城南午后人多。
油烟味,汗味,草鞋踩泥的味道混在街上,吵得人耳朵发热。
龙渊武馆门前排著队。
黑底白字的新匾挂在门上,字写得确实硬,横竖都带着一股丧事铺子练出来的板正。
门边立著一块木牌。
不问出身,只看资质。
刘老三拄著木棍站在门口,腿不好,人却压得住场。
一个挑水少年扎马扎到一半,屁股坐到了地上。
旁边几个脚夫笑起来。
刘老三用木棍敲了敲地。
“笑个屁。”
几个脚夫立刻闭嘴。
刘老三弯腰把少年拎起来。
“第一次能站半盏茶,不丢人。”
少年脸涨红:“教头,我还能站。”
刘老三把一碗肉粥塞给他。
“瞧你那没力气的模样,先喝。”
少年捧著碗,看着里面的肉末,喉结动了动。
“真给我喝?”
刘老三道:“不喝留着供祖宗?”
门口又笑起来。
少年也笑了,低头吹了吹粥,热气扑到他脸上,眼眶被熏红了点。
顾墨染坐在对街茶摊,斗笠压低,听见这句,在脑中给刘老三的月钱添了二两。
赵老板坐在另一桌,装成喝茶的闲汉。
茶摊老板端来粗茶。
“客官,三文。”
顾墨染摸钱时,指尖先碰到碎银。
十两银买三文茶的画面刚冒出来,赵四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就跟着挤进脑子。
他换成铜板,放在桌上。
茶摊老板收钱走人,没多看他。
武馆里,马六正在教三名少年出拳。
他腰上挂著旧皮带,嘴里叼著草梗。
“拳别抡。”
“你打人,还是赶鸭子?”
一个少年脸红道:“教头,我没赶过鸭子。”
马六把草梗吐到一边。
“那你更亏,鸭子都看不上你这拳。”
旁边哄笑。
孙魁扛着木棍走过来,拿棍头点少年膝盖。
“腿沉下去。”
少年忙照做。
孙魁道:“站不住,拳打出去,也会被人推回娘胎。”
马六斜他一眼。
“你说话怎么比我还损?”
孙魁道:“我打铁的,只说实话。”
顾墨染喝了口粗茶,默默在心里给他们都加了月钱。
这三个退下来的老兵,教的都是底层人最缺的活命本事。
街角传来急促脚步声。
书鹤停在巷口,手里拎着油纸袋,眼睛先落在肉粥桶上。
他往武馆里看了看。
马六一拳逼退一个码头少年。
那少年退了三步,脚跟绊住门槛,差点坐下去。
马六把木拳套丢给他。
“再来。”
少年咬牙接住。
“再来就再来。”
刘老三道:“脚别飘。丢人可以,别丢两回,不然你可娶不到婆娘。”
门口又笑,旁边桶里的肉粥香味扑鼻。
书鹤咽了咽口水,低头看自己的油纸袋。
他也闹不明白。
自打公子诗会败北后,突然来了傲气。
一连拒了两回别人递的银子,非说得先证明自己。
剩下那点钱,肉包子都吃不起了。
公子是清高了,是了不起了。
可自己跟着他,只能挨饿了。
今天的吃食只有这两个烧饼。
赵老板在茶摊另一侧压低话音。
“殿下,书鹤来了。”
顾墨染道:“看到了。”
书鹤站了很久。
一个脚夫端著粥蹲在门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