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要做的,是把叶青云能走的路,提前挖好坑,坑里铺上被褥,让他待着舒服些。”
福伯闻言,心里踏实了不少,强压着热泪。
躬身道:“殿下,时辰不早了,先用膳吧。”
巳时刚过,东宫偏厅。
顾墨染跟着引路的小太监穿过侧廊,绕了两个弯才到地方。
偏厅不大,摆了一张四方矮案,案上一壶茶,两只杯。
太子顾墨渊坐在案后,手里捏著一卷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了。
“三弟来得早。”
“皇兄请得急。”
顾墨染大大咧咧坐下来,端起茶壶自己倒了一杯。
太子身边只留了一个贴身太监,站在门外,门半掩著。
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入口清苦,回甘慢。
顾墨渊看着他喝茶,等杯子落回案上,才开口。
“昨日诗会,你那位谢夫人着实出彩。”
“她平时就那样,满肚子墨水。”
“一首望岳,三首压场,连钱穆之都当场录册,三弟好福气。”
顾墨染用扇骨挠了挠鬓角。
“皇兄过奖了,臣弟常年混迹花楼,自然选女人的眼光好点。”
顾墨渊笑了一声,伸手给他续茶。
“三弟谦虚。”
“外头都在传,说逸王府中藏龙卧虎。”
续茶的壶嘴对着杯口,热水注下去,茶叶翻了个身。
顾墨染看着那壶嘴。
“皇兄听谁说的?”
“满京城都在说。”
顾墨渊把壶放下。
“尤其是赢叶青云那句,都说背后另有高人。”
顾墨染端起续好的茶。
“那是叶大才子输了面子,总得找个台阶。”
“说我府上有高人?天底下的笑话都没这个好笑。”
“三弟觉得好笑?”
“皇兄觉得不好笑?”
两人隔着四方矮案对视了一息。
顾墨渊把手上那卷书翻到一页,推过来。
“三弟看看这个。”
顾墨染低头一扫。
不是书册内容,是一份手抄件,上面誊录了谢婉清昨日在诗会上的诗,包括春题和三首场外诗。
抄录者笔迹工整,旁边还用朱笔批了几个字。
格调浑成,非十年苦功不可达。
顾墨染看完,把手抄件推回去。
“谁批的?”
“翰林院一位老先生,昨夜抄了一份送到东宫来的。”
顾墨渊看着他。
“三弟,这几首诗,可是旷世之作。”
“孤听说,谢家弟妹入府前,向来不争。”
“入府后,她一登台,就压了半座京城的读书人。”
“难免不惹人猜疑。”
闻言。
顾墨染面露惊恐,赶紧把扇子合上。
“还是皇兄聪慧,你这一分析,臣弟倒有些怕了。”
“怎么?”
“哎!府里女人太争气,臣弟怕压不住。”
“臣弟以后定让她们天天打叶子牌,输了还得哭两声,免得她们乱出风头,外头把什么事都往臣弟身上引。”
顾墨渊端茶的手停了片刻。
笑了笑,茶盖压过杯沿。
“三弟别打岔。”
“丞相府,太尉府,太医院,北境使团,国子监,还有花间楼。”
“这六条线,放在京城任何一个人手里,父皇都会多看两眼。”
顾墨染眨了眨眼。
“那大哥,父皇会看臣弟几眼?”
太子道:“你说呢?”
顾墨染认真想了想。
“父皇大概先看臣弟一眼,再瞪一眼,最后看母妃一眼,骂一句逆子,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