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云朝着文官席拱手作揖。
“学生来京城之前还有一桩旧账没算清楚。”
苏瑶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沈灵儿手里的松子糖掉回碟子里。
谢婉清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周文远皱起眉头出声。
“今日是文人雅集,那些私人的事不如稍后再说。”
叶青云再次朝他长揖及地。
“要听诗也得听清白的诗,人事理不清白,这诗也作不痛快。”
周文远被他这话堵得无言以对。
叶青云转向丞相列席的方位。
“苏丞相。”
苏文远坐在位子上面不改神色。
叶青云深吸气撑起胸膛。
“我家与苏家早年曾口头定下婚约,学生今日就趁著各位同僚做见证。”
他的声音在整个广场上方回荡。
“当众退还。”
周遭在死寂一瞬后彻底炸开了锅。
“他敢当面退左相大人的婚事?”
“相府千金明明已经嫁给三皇子了吧?”
“这穷酸书生倒是有个胆魄。”
碧玉气得连指尖都在发抖。
“小姐,他凭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折辱您。”
苏瑶的嗓子连带着心口隐隐作痛。
“闭嘴。”
沈灵儿从侧边压低身子看过来。
“苏姐姐。”
苏瑶抬眼看着她。
“我现在要是起身去跟他发作,就真成了他诗薄情寡义的朱门权贵。”
沈灵儿拍掉指尖沾染的糖霜。
“夫君饶不了他。”
谢婉清用力按住自己的衣袖边缘。
“他刻意挑选退还二字分明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顾墨染听见这番点评满意地眯起眼睛。
谢婉清到底是个通透的聪慧女子。
只见。
叶青云从腰间竹筒里抽出一卷发黄的旧纸页。
他扣开蜡封将纸页对着日光完全展开。
“这就是我家老父当年留下的婚书。”
周文远站起身边指着他边喊。
“叶公子切莫在此胡闹滋事。”
叶青云将那张纸页举过头顶。
“学生自知家道中落配不上相府的千金之躯,这桩陈年婚事自今日起便烟消云散。”
他把凭证平铺在诗台的沉木长案上。
“俗事已了。”
“我的第三首七律,便题名青云。”
台下的议论声还在沸腾。
“旧纸封尘数十年,今朝还与故人前。”
“朱门不记寒窗约,我自提灯上九天。”
叶青云仰起头大喇喇地看向苏瑶的方向。
“莫问花开谁折去,长风送我过关山。”
他的嗓音越发高亢洪亮。
“孤身从此无牵绊,一笔青云压九寰。”
广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沉寂。
寒门学子那边率先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喝彩声。
茶楼上随即飘来无数振奋的叫嚷。
“好一首气吞斗牛的佳作神文。”
“这才是我辈读书人该有的铁骨铮铮。”
“相府这次可是吃了哑巴亏。”
碧玉红着眼睛。
“小姐,这疯子分明是踩着您的清誉在往上攀爬。”
苏瑶用两根手指把茶盏稳稳推远。
“这等下作套路我岂会看不出门道。”
沈灵儿压着火气咬紧了牙关。
“那你和老爷就老实坐在这里干听着不动声色?”
苏瑶偏过头冷眼看着她。
“我只要张嘴骂他半个难听字眼,便输了全部体面。”
谢婉清低头整理了一下竹青色的百褶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