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从王府正门大摇大摆走回来。
进门冲门房嚷了一嗓子——“今天的酒不行,掺水了!那帮奸商就知道坑本王银子!”
门房缩著脖子赔笑。
走到半道碰见端药碗的丫鬟,顾墨染歪著脑袋凑过去闻了一下。
“给谁的?”
“回殿下,谢夫人的安神汤。”
“安神汤?”
他从耳朵上拔下那枝芍药,啪地插进药碗里,汤汁溅了丫鬟一手。
“告诉谢夫人,本王说了,睡不着就数羊,数到一百只准睡着。药苦,别喝。”
丫鬟看着药碗里那枝花,张了张嘴,端著碗走了。
他嘴里哼著跑调的小曲儿进了书房。
书案上摊著昨晚看的《治国策》,他翻到第七卷,把写满批注的那几页压在最上面。
苏瑶的院子离这间书房不到三十步。
下午她练完字多半会出来走动。
丞相嫡女,从小在文卷堆里泡大的人,经过一间虚掩的书房,不可能不好奇。
他把书摊开,搁在桌面正中,起身把门拉到只剩一条缝——不宽不窄,刚好能看见里面有光。
然后回卧房关门补觉。
下午。
苏瑶在清霜院练字,写了三幅小楷,都不满意,揉成团扔了。
搁下笔,在屋里转了两圈,走到门口停住。
对面就是书房,门虚掩著,没声音。
她站了一会儿,抬脚走了过去。
不是刻意窥探,是路过——她这样告诉自己。
推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没人。
门推开了。
书房比她想象中干净,笔架上挂著六支笔,砚台洗得干净,墨条放在匣子里。
不对劲的是书案上摊著的那本《治国策》。
开国太师写的治国方略,十二卷,国子监大半学生啃不动前三卷。
这本翻到了第七卷,页边写满蝇头小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
“赋税十五取一之制弊在执行层,非税率之失。地方官吏以火耗为名层层加码,实际民间税负已逾十取三,长此以往必致流民四起。”
下一行。
“解法不在减税,在清吏。吏治不清而言减税,无异于割肉饲虎。”
再下一行。
“太师此论高屋建瓴但失之笼统,未及基层胥吏之弊,是为书斋之论非田亩之策也。”
每一句切中要害。赋税、吏治、基层执行,三层分析环环相扣。
她翻了两页,后面更细——盐铁专营、漕运改革、边军饷银,每个议题都有完整的分析和反驳。有些观点她在丞相府听父亲和幕僚议过,但幕僚商量三天的结论,这书上一句话就否了,否得有理有据。
京城第一纨绔。
喝酒追鹤、往药碗里插花的顾墨染。
能写出这种东西?
她合上书,快步走出书房,把门带回虚掩的角度。
回院的路上步子比来时快了两分。
碧玉在院门口等著。“小姐去哪了?”
“散步。”
苏瑶进屋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两口。
“碧玉,去查一件事。”
“小姐吩咐。”
“王府里有没有厉害的幕僚,或者常替殿下代笔的文人。仔细查,不要惊动旁人。”
碧玉应声退了出去。
苏瑶坐在桌前,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那些批注的字迹她认得——跟大婚红封上签的名字一模一样。
是顾墨染的笔迹。
窗外,白梅枝条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系统面板在书房里安静地闪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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