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坐在主位,脊背挺得跟尺子画的一样,面前的碗碟摆放得整整齐齐,筷子搁在筷架上,一口菜没动。
她旁边的沈灵儿用筷子戳著面前的桂花糕,戳一下,看一眼其他五个人,再戳一下。
慕容雪在跟佛跳墙较劲。
她伸手去拿筷子,夹了两下,鲍鱼溜走了。
又夹了两下,还是溜了。
她索性把筷子一扔,直接用手抓。
整条鲍鱼被她五指一攥,咬了一大口。
苏瑶的眼角余光扫过来,嘴唇抿了一下,没出声。
沈灵儿歪头看着慕容雪手里的鲍鱼,笑了。
“慕容姐姐,要不要人家教你用筷子?”
慕容雪看了她一眼。
“不用,手比那两根棍子好使。”
“可是用手会脏哦。”
“草原上的狼吃肉不讲究这些。”
另一边,柳如烟安静地坐着,手里端著一杯酒,没喝,也没放下,就那么端著,目光低垂。
她旁边的林清黛双手抱着胸,椅子往后仰了两寸,一口菜没吃,一杯酒没喝,脸上写着十个大字:老娘不高兴谁也别招我。
谢婉清坐在最末尾的位置,从宴席开始就在默默做一件事。
倒茶。
她给苏瑶倒了一杯,苏瑶没看她。
她给沈灵儿倒了一杯,沈灵儿笑着说了声谢谢。
她给慕容雪倒了一杯,慕容雪拿起来一口闷了,把杯子墩在桌上。
她给柳如烟倒了一杯,柳如烟轻轻点了下头。
她给林清黛倒了一杯,林清黛嘁了一声,但接过去喝了。
五个人,五杯茶,五种反应。
谢婉清全部记在心里,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顾墨染隔着三张桌子看着这边,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
六个女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面和心不和。
但沈灵儿在交朋友,谢婉清在伺候所有人。
这两个人的路子跟另外四个不一样。
他端起第四杯酒灌了下去。
旁边的管家福伯凑上来小声说:“殿下,慢点喝,您这都第四杯了。”
“少。”顾墨染打了个酒嗝,“今天大喜,不喝个七八杯说不过去。”
他又连灌了三杯,脸上的红晕恰到好处地爬上来,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活脱脱一个酒鬼纨绔。
但他的手在桌面以下攥著几方帕子。
七杯酒有四杯被他偷偷吐在了帕子里。
宴席继续。
敬酒的人一拨接一拨,顾墨染来者不拒,杯杯干完,嘴里的客套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哎呀王大人太客气了。”
“李大人过奖了过奖了。”
“多谢多谢,改日请您喝酒。”
每一句都是废话,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他的人设。
宴席过半的时候,宸贵妃从上首的位置上起身了。
她走到新娘席旁边,六位新娘同时站起来行礼。
“都坐吧。”
宸贵妃的目光从六张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苏瑶身上。
“菜色不合胃口?怎么没动筷子?”
苏瑶答得四平八稳。
“回母妃,儿媳不太饿。”
宸贵妃笑了笑,没再追问,转向沈灵儿。
“灵儿倒是吃得开心。”
沈灵儿嘴里塞著半块桂花糕,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母妃,这个糕点好吃。”
“喜欢就多吃。”
她又看了慕容雪一眼。
慕容雪手里还攥著那鲍鱼,手指上全是油。
宸贵妃没说什么,只是让身后的宫女递了块帕子过去。
慕容雪接过帕子,擦了擦手,把帕子塞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