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算是笑了。
“不全是。大东家收殿下的银子,是因为殿下是三皇子。”
“三皇子是纨绔,全京城都知道。纨绔买个花魁回去玩,谁也不会多想。”
“殿下的身份刚好够得着赎人的门槛,又刚好不够引起麻烦。”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所以大东家卖的不是我,是三皇子这个&39;无害&39;的标签。”
顾墨染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我在花间楼做清倌七年,见过太多人。”
柳如烟的手指轻轻抚过琵琶的弦柱,没有拨响。
“有人花大价钱只是为了炫耀,买回去挂在厅堂里当摆件。有人是真心喜欢,但喜欢的是这张脸,不是我这个人。”
“还有人是心血来潮,觉得英雄救美的故事好听,赎完了新鲜劲一过就丢到后院吃灰。”
“所以我的问题很简单。”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殿下赎我回去,打算拿我怎么办?”
顾墨染盯着她看了两秒。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上角安静地悬著,柳如烟的好感度数字还是负三十,一点变化都没有。
系统说她的问题从不关乎才学权势,只关乎一件事。
那件事是什么?
他在心里把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赎人的公子哥很多,买回去当摆件的有,当新鲜玩意的也有。
她问的是“拿我怎么办”。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我会好好待你”
“我会给你荣华富贵”
“我会让你做我的夫人”。
这些答案她全听过,全不信。
因为这些答案的主语都是“我”。
我会怎样怎样。
她要的不是这个。
顾墨染靠在椅背上,突然笑了。
“柳姑娘,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行不行?”
柳如烟微微皱眉,“我出的题,殿下反问我?”
“你先回答我的,我再回答你的,公平交易。”
柳如烟看着他,半晌没说话,最后点了一下头。
“殿下请问。”
“你想被拿来怎么办?”
柳如烟的表情变了。
变化很细微,但顾墨染捕捉到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裙。
“殿下这个问题,七年来没有人问过我。”
“我知道,所以我问。”
柳如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弹了七年琵琶的手,指尖有薄薄的茧。
“我想”
她说到一半停了。
停了很久。
顾墨染没催她。
屋里安静得只剩窗外传来的隐约人声和楼下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
“我想出去走走。”
她的声音很轻。
“花间楼的窗开得很高,能看见长安街的屋顶,但看不见路上的人。”
“七年了,我只从窗户里看过外面。”
“我想走在路上,被太阳晒一晒,被风吹一吹。想去东市看看卖糖人的摊子还在不在,想去城南的河边坐一坐。”
“不用人陪,自己走就行。”
她说完了。
顾墨染盯着她看了足足五息。
然后他站起来。
“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柳如烟抬头。
“什么意思?”
“你说想出去走走,那我就让你出去走走。”
他走到窗边,伸手把窗户推开了。
夜风灌进来,带着长安街上的烧饼味和远处河边的水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