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远发誓,自他踏入囚岛、接触魂宠以来,头一次见到如此壮观、如此震撼的景象。
无数魂宠汇聚一堂,层层叠叠地盘踞在洞穴外的广阔空地上,一眼望不到尽头,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混杂的兽吼、鳞甲摩擦与草木腥气,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些魂宠品类各异,形态万千。
或昂首挺立如小山,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鳞甲,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或慵懒地卧在青石上,皮毛顺滑如锦缎,尾尖时不时轻轻扫动,却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或灵巧地攀于周边的参天古木之上,利爪紧扣树干,一双竖瞳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或隐匿在林间幽涧之中,只露出一双闪铄着幽光的眼眸,气息内敛却依旧强悍。
还有些翼系魂宠,展开宽大的羽翼,在低空盘旋翱翔,尖锐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却始终不敢飞得太高,更不敢靠近洞穴门口那道庞然大物的身影。
族群相近的魂宠,大多自发地圈起一小块领地,相互依偎、戒备,形成一个个小小的群落,低声嘶吼着交流,周身萦绕着同源的气息,抵御着外来的窥探。
而那些实力强悍的独行者,则截然不同——它们独自占据着空地中央、古木顶端等绝佳位置,周身刻意散发出强悍的威压,硬生生在四周逼出一片环形的真空地带,那份孤高与桀骜,在空气中肆意蔓延。
修远下意识地放出魂念,缓缓扫过这片魂宠的海洋,目光微动。
他竟还在群落的边缘,发现了几只数量极少的独行魂宠。
要知道,这里是囚岛之神的巢穴外围,这些看似“弱小”的魂宠,能冲破悬崖天堑、穿越危险重重的山林来到这里,必然有着自己的过人之处。
而在洞穴门口的最高处,云仙蛟尾鸾正高高扬起脖颈,庞大的身躯沐浴在天光之下,琉璃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如同一位俯瞰众生的帝王,沉默地注视着下方汇聚的万千属下。
没有多馀的动作,没有额外的啼鸣,可那份与生俱来的帝皇威压,却如同无形的枷锁,时刻笼罩着整片空地,威慑着每一只魂宠。
也正是因为这份无上威势的镇压,这些种族各异、生性好斗、平日里见面便会厮杀不休的魂宠,才得以安分地呆在这里。
哪怕彼此间隔着不远的距离,哪怕眼中满是敌意与戒备,也始终不敢轻易动手,只能在各自的领地内,默默蛰伏。
修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缓缓踏出了洞穴。
脚掌刚一落地,还未等他站稳身形,下方无数道视线,便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密密麻麻,无孔不入,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
那些视线,承载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有好奇;有思虑;有不屑;甚至还有仇视。
情绪各异,冷暖交织,可所有视线中蕴含的力量,却别无二致,
那是这些魂宠独有的威压,是强者对弱者的蔑视,是无数道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的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
这股死死地压在修远的身上,从头到脚,无一处幸免。
修远的身体猛地一沉,肩膀微微下垂,双腿下意识地绷紧,连呼吸都瞬间变得滞涩起来。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视线竟然是有重量的。
仿佛有无数座大山,同时压在他的肩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挺直腰板,都变得无比艰难。
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冷汗顺着额角,悄然滑落,浸湿了额前的发丝,顺着脸颊,缓缓滴落在地上,砸起细微的尘埃。
双腿传来阵阵酸胀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轰然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修远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倔强,骨子里那股不服输、不低头,甚至可以称之为恐怖的癫狂,瞬间被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