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赵启明。
“赵院士。”刘明远转向赵启明,清了清嗓子才说,“全面体检完成。所有生理、心理指标,均在正常范围内。”
他停顿了一下。
“跟出发前完全一样。”
这句话落进大厅的寂静里,像一块石头掉进深井。
赵启明站在控制台前,没动,老人银白的头发在顶灯下泛著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镜片后的眼睛,一直看着赵烈。
赵烈这时已经把水瓶递给旁边的医生,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往前走了两步。
不是被人搀扶,不是试探性的挪步,就是很自然地、像平时走路一样,往前迈了两步,双脚踩在大厅光滑的金属地面上,鞋底发出清晰的“嗒、嗒”两声。
他站住了。
没有摇晃,没有眩晕,没有传统航天员从失重环境返回地球时常见的、那种需要被人架著才能站稳的重力再适应反应。
因为他全程都处于密封舱维持的人工重力环境中。
惯性系保持,原理他们都懂,但亲眼看到一个人经历五千八百万公里的深空跃迁、在死寂的火星轨道上独自悬停了整整二十四小时、再跃迁回来,然后像只是出门散了趟步一样稳稳站在地上——
这感觉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赵烈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环顾四周,他的视力应该已经适应了,能看清大厅里的人了,控制台前站着赵启明、周伟、林辰、沈雨薇、钱宏志,侧面是苏晚晴,她手里没拿相机,只是站着,更远处,大厅边缘,还站着一些被特批进来观看的人,陈志强就在那儿,穿着便服,背挺得笔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在那二十四小时里,大厅其实就是这样宁静。
跃迁是瞬间完成的,但通信不是。当赵烈被那道蓝光裹挟著消失在视野中时,控制台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火星轨道上的数据回传有延迟,那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的真空期里,他们只能盯着屏幕上缓慢跳动的载波信号,像一群被遗弃在孤岛上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们不知道他是成功抵达了,还是已经被空间褶皱碾成了基本粒子。而后的整整二十四小时里,每一次数据回传都是一次煎熬的等待,直到返航信号亮起的刹那,整个大厅才像是从溺水中被捞起。
而现在,英雄就站在他们面前。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可能是某个年轻的技术员,也可能是医疗组里哪个没忍住的小姑娘——第一声掌声响起来。
很轻,有点犹豫。
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跟上来,很快,掌声连成一片,从大厅各个角落响起,越来越响,最后变成雷鸣般的轰鸣,撞在金属墙壁上,嗡嗡回荡。
赵启明还是没动。
老人只是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金丝边眼镜,他用左手捏著镜腿,右手拉起中山装衣角,慢慢地、仔细地擦拭镜片,擦一遍,对着光看看,又擦一遍,他的动作很专注,好像全世界只剩这件事值得做。
周伟站在赵启明旁边,一直看着赵烈,看了几秒,他猛地转过身,面朝墙壁,肩膀稍稍耸起,背对着大厅里所有人。
沈雨薇站在数据屏前,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她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个字,写的是什么,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因为写完她就用笔尖狠狠划掉了,划了好几道,纸都快划破了,然后她又写,又划。
陈志强站在大厅最后面,背靠着墙,他用力咬著下嘴唇,咬得发白,眼睛盯着赵烈,一眨不眨。
苏晚晴站在控制台侧面,她看到林辰双手撑著台面,上半身稍稍前倾,肩膀在抖,不是剧烈的颤抖,是那种很细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