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骤停,林寂无声。
百兽峒上下,从峒主蛮虎,到一众御兽师,再到隐匿山林深处无数蛰伏凶兽,尽数被那一缕沙场枪意震得心神俱颤。
世人皆知南疆御兽,靠血纹烙印、秘术驯养、凶威压制,捆得住兽身,镇不住兽魂。
可今日青栀一枪未发,一剑未斩,仅凭一身百战凝练的北凉战意,便压得百兽峒镇山烈焰虎俯首帖耳、真心臣服。
这份本事,早已超脱寻常御兽之道。
是人间杀伐风骨,是沙场百战神魂,是历经千军万马、生死一线沉淀下来的无上意境。
蛮虎伫立原地,浑身虬结肌肉微微颤抖,数十年桀骜不驯的心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镇守百兽峒千年,见过巫道大能翻云覆雨,见过蛊术宗师万蛊噬天,见过部族枭雄铁血杀伐,却从未见过有人能用一缕战意,降服天生凶灵。
血印拘兽,是术。
驯养驭兽,是法。
战意慑魂,是道。
术有高低,法有强弱,唯独大道,碾压一切旁门左道。
烈焰狂虎匍匐在地,庞大身躯瑟瑟发抖,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煞尽数消散。
高傲虎头紧紧贴向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温顺的呜咽,再也没有半分凶戾桀骜。
一旁凶悍无比的铁背苍狼更是吓得四肢蜷缩,夹起尾巴远远后退,脑袋深埋土石,连抬头看上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百万凶兽畏沙场,千古凶灵惧战魂。
北凉铁骑踏遍北莽万里白骨,什么样的凶煞戾气没有见过?
区区山林异兽,在浸满沙场鲜血的枪意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青栀依旧持枪伫立,黑衣猎猎,身姿挺拔如万古青松,眉眼清冷,不见半分得意,不见半分骄矜。
北凉将士,胜不骄,败不馁,镇万兽而不惊,压千军而不躁。
她淡淡抬眸,看向神色震撼的蛮虎,一字一句,铿锵落地:
“南疆百年,巫祸乱世,浊气蚀山,各族自相残杀。”
“你守百兽山林,御千万凶兽,不曾依附黑巫,不曾助纣为虐,本是南疆一股清流。”
“可你固守一隅,自认万兽独尊,不屑世间规矩,不顾苍生祸福,依旧困在自己一方山野之中。”
“今日我不欺你弱小,不夺你传承,不压你峒地。”
“只让你明白,真正强者,从来不是独占一山一域,称霸百兽凶兽。”
“是护得住山河,镇得住邪祟,守得住人间烟火,才配执掌一方野性,统领万兽苍生。”
寥寥数语,如惊雷炸响,响彻整片兽王域。
蛮虎浑身一震,恍然大悟,满脸羞愧。
他一生以御兽为荣,以凶兽为傲,觉得天下万物都不及自己麾下万兽强悍,觉得人间修士、部族众人皆是弱小无能。
可今日才看清。
自己引以为傲的千年传承,不过井底之蛙;自己横行南疆的无上底气,不过山野一隅。
苏清南一行人平定毒瘴,覆灭黑巫,解救万民,安定南疆,以苍生为先,以山河为重。
而自己,只知争强好胜,闭门御兽,不问世间祸福,不管黎民疾苦。
高下立判,境界悬殊。
他上前几步,对着苏清南深深躬身,头颅低下,前所未有的恭敬诚恳:
“蛮虎眼界狭隘,坐井观天,不识真人,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恕罪。”
话音落下,身后数十名百兽峒御兽师齐齐跪倒,俯首称服,无人再有半句异议,无人敢存半分不服。
百年刁难,千年壁垒,一枪破碎。
百兽峒,自此归心。
苏清南缓缓抬手,一股温和气韵散开,扶起躬身行礼的蛮虎,神色依旧平和淡然,没有居高临下的威压,只有历经世事的从容。
“峒主镇守山林,护万兽安宁,不与黑巫同流,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