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道黑影掠过。
快如惊鸿,隐于雾色树影之间,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寂轮廓。
眨眼间已经掠过山寮上方的枝桠,没入更深的林海阴翳里,连半点脚步声都不曾落下。
寻常人肉眼难辨,只当是夜风卷动枯枝残影。
可在场之人,无一凡俗。
青栀眸光骤然一凝,握着青鸾枪的指节微微泛白,周身内敛的陆地神仙气机,悄然绷紧。
如一张拉至满弦的长弓,只待一瞬便可迸发惊雷。
她目不转睛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身形不动,声音却压得极低,传入山寮之内。
“有东西。不是走兽,不是寻常蛊兽,有人窥伺。”
老胡浑身一僵,手里添柴的木柴顿在半空,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喉头微微滚动,压低声音道:“是巡山蛊奴?还是蛊神谷放出来的暗哨?”
慕容紫缓缓合上舆图,抬眸望向寮外沉沉夜色,眉眼依旧沉静,只是眼底多了一丝审慎。
“南疆地界,除了蛊兽巡林,还有蛊师驯养的影蛊、探魂蛊,附在鸟兽身上,借眼视物,借耳听声。方才那道黑影,多半是被人驯养的探路蛊禽,来探我们虚实来路。”
一语点破内里玄机。
巫蛊之主盘踞蛊神谷四百载,早已把十万大山布成天罗地网。
山林有蛊兽巡野,树影有蛊禽探哨,村寨有被蛊术控制的族人眼线。
但凡有外人踏入南疆边缘,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那双隐在雾瘴深处的眼睛。
苏清南依旧靠在木柱旁,白衣映着摇曳篝火。
神色恬淡如故,仿佛方才那道掠影,入不得他眼,乱不得他心。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方才天人感知微微一动,已然捕捉到那缕极淡的阴邪气息。
阴冷、枯寂、带着蛊神谷独有的尸瘴味。
绝非山野自生,乃是人为驯养,刻意来此窥探。
“不必理会。”
苏清南淡淡开口,声线平缓,落在静谧山寮里,自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想探,便让他探。朕本就是冲着蛊神谷来的,既入南疆,便没想过藏头露尾。”
他此番御驾南下,为接白璃,为斩蛊主,为定南疆苍生,本就是摆明车马的对峙,何须藏行藏迹?
躲,躲不开漫天蛊雾!
藏,藏不住万蛊耳目!
倒不如坦然入局!
老胡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心底发慌,往篝火里又添了两根干柴,火光更盛些许,勉强压住周遭侵来的阴寒。
夜色越发深沉,月色被厚重林莽与蛊雾尽数屏蔽,天地间只剩一片浓稠如墨的黑。
山风穿林,呜呜作响,象是孤魂低语,又象是万千蛊虫在暗处低伏蠕动,听得人心底发毛。
值守在外的北凉亲卫,皆是屏住呼吸,手握刀柄,脊背绷直,目光警剔扫过四方密林。
他们历经过沙场冲锋,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未这般压抑。
看不见敌人,摸不清杀机,偏偏四面八方,都象是藏着无形利刃,随时可能骤然发难。
就在这份死寂沉沉压到人心底之时。
嗡……
一阵细密至极的振翅声,自远方山林层层叠叠涌来。
起初还远,像春风拂过草叶,细微难察。
转瞬之间,声响骤然放大,密密麻麻,嗡嗡嘈嘈,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向着山寮合围而来。
那不是飞鸟振翅。
是蛊虫。
无数黑飞蛊结群而来,亿万羽翼震颤,汇成一片流动的黑云,压向山寮。
老胡脸色骤然大变,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是黑飞蛊潮!怎么会这样!咱们佩戴了避蛊香囊,周遭又种了避蛊灵草,按道理万蛊不侵,怎会引来这般大规模虫潮?”
他半生奔走南疆,从未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