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面女跟跄立于林隙间,黑金长袍破碎多处,裸露的肩头染着黑血,金色面具上的幽冥纹路黯淡了几分。
她缓缓抬手,拭去唇角血渍,那双寒眸里,再无先前的轻篾与笃定,只剩惊疑与滔天怒意。
燃魂之伤,非人力可强行逆转。
她算准了苏清南本源重创,算准了他孤身离城是强弩之末,算准了这片布下千百幽冥杀纹的死地,足以困杀一位长生天人。
可她唯独算错了一样东西。
苏清南体内的大乾龙运,以及深埋于龙运之下的,那股源自天下苍生、英烈英灵的浩然正气。
“你……”
金面女声音沙哑,指尖黑气缠绕,却迟迟不敢再度催动禁术。
方才那一缕清光落下的瞬间,她周身幽冥真气如同被一座无形大山压住。
连运转都滞涩无比,更遑论施展那需要调动全身修为的压箱底禁术。
她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力量远超长生天人,甚至超越上界幽冥宗的范畴。
不属邪魔,不属人道,不属天道。
仿佛是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存在,轻轻抬手,便叫停了这场生死厮杀。
“是你。”
苏清南抬眸,目光穿透层层林叶,望向虚空深处那片看似平静却暗藏无上威压的云霭。
金色眸子里,疑云翻涌。
这已经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太庙之战,七尊天人围攻,他燃魂搏命的最后关头,那缕清光悄然落下,逼退了七尊天人,也让他得以抓住契机,一剑斩尽邪魔。
而此刻,又是这缕清光。
不帮他,不助金面女,只以一缕清光,定格战局。
这两人,究竟是谁?
为何要如此反复介入这场关乎两界存亡的棋局?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虚空深处,再度传来那声淡淡轻叹,不悲不喜,不偏不倚,如同天地自然的呼吸,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苏清南。”
一道清越男声,不高,却清淅传入两人耳中,“你与金面女,今日死战,不过是幽冥宗布下的一枚小局。尔等厮杀,于升界大典无碍,于两界存亡,无益。”
金面女闻言,心头一震。
她猛地抬头,望向虚空深处,声音颤斗:“你……你们究竟是谁?为何要干涉幽冥宗之事?”
她身为影月神宫宫主,上界幽冥宗内核成员,自然知晓这场升界大典背后,牵扯着上界无数势力。
可她从未想过,竟有如此超然的存在,会介入这场棋局。
“吾等何人,无需你置喙。”
男声淡淡回应,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今日止战,非为护你,非为护他,只为保此方天地,暂时不失。”
“升界大典之局,非你二人此刻死战所能扭转。众生之门开启,势不可挡。”
“苏清南。”
男声转向苏清南,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你本源重创,道基带伤,再死战,不过是同归于尽,于苍生无益,于大干无损。”
“金面女。”
男声再转,寒意刺骨,“你今日杀不死苏清南,亦无法破坏大乾龙运。再纠缠,不过是损耗自身本源,于上界无益。”
两句话,点破两人最内核的算计与困局。
苏清南心头一凛。
他确实无法再死战。
再挥一剑,龙气枯竭,神魂崩毁,他将身死此地。
而干京无主,大乾龙运散乱,届时四方边境虚空裂痕彻底爆发。
幽冥尊者踏空而来,大干万里,将真的沦为人间炼狱。
金面女亦是脸色变幻。
她确实杀不死苏清南。
再拼,她的幽冥万鬼噬神大法会被耗尽,自身本源也会受损。
届时面对苏清南哪怕是残血的一剑,她也未必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