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南那五个字落地,天地间万籁俱寂。
不是威压碾过的死寂,是那五个字里裹着的彻骨怒意,让长风不敢动,流云不敢移,整座淮南谷地,连万千将士的心跳,都生生漏了一拍。
风停,云驻,血尘不扬,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都似被生生定住。
萧衍先是一怔。
只那一瞬的怔忪,便被一股疯魔的笑意取代。
笑声从他喉间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磨砂砾石的粗粝,可那笑声深处,翻涌着等了数百年的亢奋。
是猎手蛰伏百年,终于见着猎物亮出利爪,褪去所有伪装的快意与癫狂。
“你骂人?”
苏清南抬眸,素衣在凝滞的风里纹丝不动,声音淡却重如千钧:“本王不但骂你,还要杀你。”
萧衍笑得愈发肆意,白发簌簌抖动,那双灰水晶般的眸子,燃着焚尽一切的偏执:“好,好得很。本座在门后活了这许多春秋,敬者无数,惧者无数,从未有人敢对本座出此秽语。你是第一个。”
话音落,他抬手轻挥。
悬于半空的三柄灰白气剑,骤然调转剑尖,直指苍穹。
不是刺,是撕裂。
剑势冲天,如破天之刃,硬生生将头顶天穹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灰白色的天光如天河倒泻,如狂瀑奔涌,倾盆而下,落遍整座谷地,落上每一个人的肩头、眉梢、战甲。
不过一瞬,天翻地复。
苏白落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荒原。
无天无地,无日无月,目之所及,尽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远山是灰,长河是灰,拂面而过的风,亦是带着蚀骨寒意的灰白,连空中漂浮的微尘,都泛着毫无生气的灰光。
他低头,手中铁枪尚在,胯下战马瑟瑟发抖,马鬃垂落,连嘶鸣都卡在喉咙里,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叶梅策马跟跄靠近,肩头伤口渗出血迹,却被灰白之气染得黯淡,她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发颤:“王爷,这是……”
苏白落握紧枪杆,指节泛白,未曾答话。
他抬眼望去,苏清南孑然立在不远处,一身素衣在灰白狂风中猎猎翻飞,周身未散半分威压,却自成一方天地。
身侧,嬴月按剑而立,墨色剑鞘凝着冷光。
顾清玄白衣胜雪,手持古朴长剑,眉眼间满是天门凝重。
百丈之外,萧衍携两同袍而立,三柄灰白气剑悬于头顶,缓缓旋转,剑气流转间,搅得整片天地都在微微震颤。
萧衍的声音,在这寂灭荒原中层层回荡,如空谷传响,悠远而霸道,带着执掌乾坤的睥睨:“此界名寂灭。本座耗三百年光阴,吞万千生魂执念,铸就此界。在这里,本座便是天,是地,是唯一的法则。”
他看向苏清南,灰眸里满是笃定:“你的长生道则,天地气运,入了此界,便如泥牛入海,半分也作不得数。”
苏清南不言。
右脚缓缓抬起,再轻轻落下,重重踏在灰白地面。
“咚——”
一声轻响,却似砸在整片寂灭界的命脉之上。
一道璀灿金光,自他脚底骤然炸开,如湖面涟漪,一圈圈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金光所过之处,死寂灰白寸寸溃散,坚硬的地面化作鎏金之色,透着大乾龙运的煌煌天威。
萧衍脸色终于一变,灰眸中第一次泛起惊色。
“你——”
苏清南抬步,再向前踏出一步。
更盛的金光奔涌而出,金与灰两股洪流在天地间轰然对撞,发出刺耳的锐响,如金铁相击,如神魔嘶吼。
整片寂灭界剧烈晃动,远处灰白山峦轰然崩塌,脚下灰白长河断流干涸,界壁之上,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痕。
“找死!”
萧衍厉喝一声,双手飞速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