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苏清南站在营地边缘,看着面前那个身影慢慢散去光芒,露出真容。
那是一张脸。
一张他太熟悉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那双眼睛,他看过无数次。
在无数个深夜,在那间堆满案牍的书房里,那双眼眸总是清清冷冷地看着他,象是在看这世间唯一还能入眼的东西。
白璃。
是白璃。
可又不是。
那张脸上的神情不对。
白璃看他,从来都是淡淡的,疏离的,像隔着千山万水。
可眼前这个人看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探究,是打量,是猫看着老鼠的那种玩味。
更不对的是,白璃不会这样笑。
那种笑,不是嘴角的弧度,是眼睛深处的东西。
象是看见了一件有趣的玩意儿,想伸手拨弄两下,看它会怎么动。
苏清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笑容。
脑子里有无数画面闪过——
她们为何生得一模一样?
苏清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很短,很短的一瞬。
可那一瞬里,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不是失望,不是愤怒,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恍然。
象是有很多年前想不通的事,忽然间有了答案。
“看清楚了?”
那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象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白素站在那里,光芒散尽之后,她整个人看起来反而更真实了。
那身素白的衣裳在夜风里轻轻飘动,绣着的银色花纹泛着淡淡的光。
她歪着头看着苏清南,那双深得象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有意思。”
她说。
不是笑,是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整张脸上的神情都活了。
“你看见这张脸,第一个念头不是问我是谁,也不是问她是谁,而是……”
她顿了顿,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白素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个营地的风忽然停了。
那些火把的火焰凝固在半空,那些兵卒的呼吸停滞在胸腔里,连远处传来的虫鸣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苏清南。”
白素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
“我们聊聊?”
苏清南看着她。
看着那张和白璃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和白璃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个和白璃一模一样的人。
他抬起脚。
往地上轻轻一跺。
轰——
那不是声音。
是一种感觉。
是整片天地都在颤动的感觉。
天,开始转。
不是云在动,不是星在移,是整片苍穹,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轻轻一拧。
日与月在天空中对调了位置。
原本是黑夜,瞬间变成了白昼。
白昼又瞬间变成了黑夜。
日夜交替,阴阳逆转,在短短一息之间完成了无数次轮回。
地,开始翻。
不是地震,不是塌陷,是整片大地,象是被人掀起来的一床被子,从脚下开始,一寸一寸往上翻。
山川倒悬,江河倒流。
那些远处的山,原本是立着的,现在变成了倒挂着。
那些河流,原本是往前流的,现在变成了往回淌。
可奇怪的是,那些山倒悬着却没有塌,那些河流淌着却没有溢。
象是这天地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白素站在那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