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
枪头是精铁打的,开了血槽,一枪捅进去,血顺着槽往外冒,拔都拔不出来。
他今年五十了,从军三十五年,从小卒杀到一州守将。
身上有二十一道伤疤,每一道都是拿命换来的。
最长的一道从肩膀划到腰,是那年北蛮南下时留下的,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看着那杆枪,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
“咱们尉迟家,世代忠良。你爷爷死在北蛮手里,你爹我也差点死在北蛮手里。你可不能给咱们家丢脸。”
他想起父亲说这话时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东西——是光。
是那种烧了一辈子、到死都没灭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叫吴签。
他认识吴签。
二十年前,他们一起在干京待过。
那时候吴签还是个校尉,他也是个小小的京官。
两人喝过酒,聊过天,说过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吴签说他想守一座城,守一辈子。
他说他想打一辈子仗,死在战场上。
后来吴签去了银州,他来了并州。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吴签真的守了一座城,守了十年。
他呢?还在并州,还在等。
北凉王攻打银州时,他本来是要去支持的。
可并州和银州的情况不同。
兵权不在他手里,在刺史白景志手里。
白景志那个老东西,胆小如鼠,说什么“敌情不明,不可轻举妄动”,硬是不肯发兵。
他以为吴签会殉国。
他认识的那个吴签,那个说“死也要死在城头上”的吴签,应该会殉国。
只是没想到——
吴签降了。
那个守了银州十年的吴签,那个他认识的吴签,降了。
尉迟淞站在那里,看着那杆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北凉王,究竟有怎样的魔力,连吴签那种人也会投降。
“将军,刺史大人请您过府议事。”
尉迟淞回过神来。
点了点头。
他把枪放下。
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杆枪。
“带上。”他说。
亲兵愣了一下。
“将军?”
尉迟淞说:“带上。”
亲兵不敢再问,跑过去,把那杆枪扛在肩上。
尉迟淞往外走。
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象是踩在战场上。
并州刺史府。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白景志坐在主位上,手边的茶已经换过三遍了,他还是没喝。
那茶冒着热气,热气拧成细细的几缕白烟,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
下首坐着十几个人。
文官,武将,幕僚,师爷。
能来的都来了。
可没有人说话。
厅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那声音很轻,却象是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白景志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脸上藏不住的恐惧。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人。
有人端着茶盏,手在抖。
有人脸色煞白,额头冒汗。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怕什么?
有什么好怕的?
北凉王还没来呢!
可他心里也知道,他们怕的是对的。
北凉王来了,他们这些人,都得死。
门被推开。
尉迟淞走进来。
他穿一身旧甲胄,甲片磨得发亮,边角有几处凹痕,是战场上留下的。
那甲胄穿在他身上,象是一件穿旧了的衣裳,可那旧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