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着陈玄。
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背上,那道淡淡的金色痕迹,此刻忽然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像心跳漏了一拍。
“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抖。
陈玄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这么快吗?”他问。
中年人摇头。
陈玄笑了。
笑得很轻。
“因为我在等。”他说,“等呼延灼用狼神祭。”
他看着中年人。
“狼神祭需要三万颗人头。三万颗人头,是三万条命。三万条命,是三万份念想。这些念想,散的,是杀不了人的。可它们要是被什么东西串起来——”
他顿了顿。
“那就成了。”
中年人的后背忽然有点凉。
他看着陈玄。
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那脸上,有一种东西。
是那种——等了四百年、终于等到今天——才会有的东西。
“先生要的,”他哑着嗓子问,“是那三万份念想?”
陈玄摇头。
“不。”他说,“我要的,是那三块令……”
陈玄没说下去。
可中年人听懂了。
呼延灼手里的龙运,是人令的克星,是地令的诱饵,是——
陈玄拿起桌上那张纸条,对着灯光。
纸条上那几行字,在火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凑到灯上。
火苗舔上纸边,纸卷起来,烧成灰。
灰落在桌上,落在舆图上,落在冀州那两个字上。
他看着那些灰,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传令下去。”他说,“明日寅时,拔营北上。”
中年人躬身。
“是。”
他转身要走。
“等等。”陈玄叫住他。
中年人停下,回头。
陈玄背对着他,看着那盏灯。
“你说,”他问,“苏清南这会儿,在想什么?”
中年人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玄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摆了摆手。
“去吧。”
中年人退出帐外。
帐里只剩下陈玄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盏灯。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苏清南,”他喃喃,“你比我想的,还要深。”
他把那只手举起来,对着灯光。
手背上那道金色痕迹,还在微微发着光。
他看着那道痕迹。
看了很久。
“可你忘了一件事。”他说,“我活了四百年。”
他把手放下。
又看着那盏灯。
灯里的火苗还在晃。
晃得很轻。
象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着。
……
翌日。
苏清南回到应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城门开着,门口站着一排兵,甲胄鲜明,长矛如林。
看见他,齐齐跪下去,甲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
苏清南没停。
马穿过城门洞,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得得得,声音脆生生的,传出老远。
街上没人。
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把青石板路照得忽明忽暗。
暗的时候像墨泼上去,明的时候像霜铺在上头。
王府门口,站着一个人。
玄黑宫装,凤眸含威,眉间一点凌厉。
嬴月。
她站在那里,看着苏清南。
看了很久。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