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悬一柄长刀,刀鞘乌黑,刀柄缠着粗布,缠得很紧,勒出一道道凸起的棱。
他站在那里,不动。
象一棵树。
一棵被风吹了一百年、吹得只剩主干、却还牢牢扎在土里的树。
苏清南停在院门口。
他看着那道背影。
那道背影很宽,肩膀厚实,腰背挺直。头发用一根黑布带草草束着,有几缕散下来,落在肩上。
他想起三月前。
那时候的王恒还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王恒,叫“枪仙”。
白衣如雪,银枪如龙,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子不染尘埃的仙气。
说话慢条斯理,做事不急不缓,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象个不谙世事的书生。
可他那杆枪,快。
快得没人能看清。
快得他在北境战场上,一枪挑翻过三个不灭天境。
快得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
“一枪王恒”。
那意思是,他一枪就够了。
用不着第二枪。
可现在……
苏清南看着那道背影。
那道背影宽了,厚了,沉了。
那身白衣没了,换成了一身黑甲。
那杆银枪没了,换成了一柄长刀。
那个“枪仙”,没了。
换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叫“王恒”的将军。
“王爷。”
王恒开口,没有回头。
那声音粗了,沉了,像铁锤砸在铁砧上,一下是一下。
苏清南没说话。
他迈步,走进院子。
靴底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走到王恒身后三步,停下。
王恒转过身来。
苏清南看见那张脸。
那张脸,只是三个月过去,却不一样了。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鼻梁还是那个鼻梁,可整个人——
老了。
不是那种头发白了、皱纹多了的老。
人确实越发精神了。
一双眼眸,不似七老八十。
而是像少年模样。
谁能想到仅仅只是不到三个月……北凉王竟然真的快要收复八十年都未收复的北境十四州了!
“王爷。”王恒又说了一遍。
这回他看着苏清南。
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在苏清南身上扫了一遍。
从头到脚,从肩膀到腰,从腰到手。
扫得很慢。
扫完之后,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只是一下。
“王爷受伤了?”他问。
苏清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那道金色痕迹还盘在手臂上,从指尖一直爬到肩膀。
在暮色里,它微微发着光,象一条活着的蛇。
“无碍。”他说。
王恒看着那道痕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那就好。”
他顿了顿。
“屋里说话。”
他转身,推开身后的门。
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
屋里灯光昏黄。
一盏油灯搁在桌上,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直晃,在墙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灯下是一张方桌,桌上摊着一张舆图,图上用朱砂圈着几个地名。
旁边搁着几封拆开的军报,还有一碟花生米,半壶酒。
酒壶是锡的,壶身被摩挲得发亮,壶嘴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王恒走到桌边,拎起酒壶,给苏清南倒了一碗。
酒是浊的,泛着米白色,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朔州本地的米酒。”王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