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坑里,周身的气息已经不是之前那种“没有气息”的死寂了。
是另一种东西。
更冷,更硬,更象——
更象幸冬身上带着的那种寒意。
可幸冬身上的寒意,是被门浸了二十年浸进去的。
她身上的寒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月傀。”苏清南开口,声音很轻。
月傀听见了。
她转过头,看向苏清南。
那双血红的眼睛,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
苏清南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象有一只手,从他心口伸进去,攥住了那颗还在跳的心。
很轻,很柔,像——
像娘的手。
“清南。”
月傀开口。
那声音,不是她之前那种生涩的、刚学会说话的声音。
是很轻、很柔、像——
像娘的声音。
苏清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月傀,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不是月傀了。
月傀的眼睛是金色的,而她的眼睛是红的!
“你……”苏清南开口,声音有些涩,“是谁?”
月傀没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的光,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灼人的红。
是另一种东西。
是——
委屈。
是象个小孩子一样,受了委屈的那种眼神。
“清南。”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你怎么才来?”
苏清南愣住了。
他看着月傀,看着那张脸上渐渐浮现的表情。
那表情,他见过。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住在冷宫里,每天只能通过破窗户纸看外面的天。
有一天,窗户纸忽然破了一个洞。
不是风吹破的,是有人从外面捅破的。
然后他看见一只手。
那手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的骨头。
那手伸进来,手里攥着一块糖。
“清南。”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怕惊着什么东西,“吃糖。”
他接过去,吃了。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糖。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娘。
可娘已经死了。
至少他是这么听说的。
可那天,娘来了。
隔着窗户纸,给了他一块糖。
然后那只手缩回去,再没出现过。
——不对。
那只手缩回去之前,在窗户纸上停了一下。
然后那声音又说了一句话。
“清南,等着娘。娘会来接你的。”
他等了。
等了十七年。
没等来。
此刻,他看着月傀。
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那张脸上渐渐浮现的表情。
那表情,和十七年前那个破窗户纸后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是谁?”
月傀没答。
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可这一步踏出的瞬间——
天地变色!
不是夸张的说法。
是真的变色了。
原本灰蒙蒙的天,忽然黑了下去。
不是天黑,是有什么东西把那边的天遮住了。
苏清南抬头看去。
只见远处那道裂痕,那道淡淡的、正在蠕动的裂痕——
忽然亮了。
亮的不是光。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象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裂痕里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