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没接话。
嬴烈也不需要他接。
“一亿条性命,换半个时辰天人。”他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师叔这辈子,值了。”
他顿了顿。
“可孤呢?”
他抬起头,望着北边那片风雪。
“孤跑出来了。”
“孤还活着。”
“苏清南呢?”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他在南边,孤在北边。他追不上孤,杀不了孤。他那天人境界,再高,能高过五十里?”
他又笑起来。
这次笑得更畅快,笑得肩膀都在抖。
“哈哈哈——”
笑声在雪原上回荡,惊起远处几只寒鸦,嘎嘎叫着飞远了。
高尽忠低着头,眼皮跳了跳。
嬴烈笑够了。
他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看着高尽忠。
“高伴伴,你猜孤现在想什么?”
“老奴愚钝,猜不着。”
“孤在想——苏清南要是孤,他会怎么做?”
他负手而立,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他若是孤,方才在峡谷口就该杀了孤。一刀的事,干净利落。可他没杀。”
“他若是孤,方才澹台师叔服药破境时,就该调头杀回来。可他没有。”
“他若是孤,方才孤跑的时候,就该追。可他也没有。”
嬴烈摇了摇头。
“心软。”
“妇人之仁。”
“到底是二十三岁,嫩了些。”
他转身,继续往南走。
靴底踩进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孤要是有他那身本事——”他边走边说,“这天下早就是孤的了。哪还用跟人做什么交易,许什么龙运,求什么破境?”
“他那身本事,给孤多好。”
“给孤多好……”
他念叨着,越走越快。
高尽忠牵着两匹马,跟在后头。
走了约莫半里。
嬴烈忽然停下。
他竖起耳朵。
“高伴伴。”
“在。”
“你听见什么没有?”
高尽忠凝神听了听。
风雪呼啸,什么也没有。
“回殿下,老奴没听见。”
嬴烈皱眉。
他站在原地,又听了一会儿。
还是只有风声。
他舒了口气。
“大概是孤多疑了。”他笑了笑,“走吧。”
刚抬脚——
嗡。
一声极轻的颤鸣。
从天边传来。
嬴烈僵住。
他慢慢转头,望向北边。
风雪尽头,天与地交界的地方,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很淡,淡得象黄昏最后一缕残阳。
可它正在变大。
越来越大。
越来越近。
嬴烈瞳孔收缩。
那是一道剑光。
剑光从北而来,不快不慢,平平无奇。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撕裂天穹的威压,就那么慢悠悠地飘过来,跟一片落叶似的。
嬴烈盯着那道剑光。
盯着盯着,他忽然又笑了。
“哈哈哈——”
他笑得更响了。
高尽忠抬头看他,满脸不解。
“殿下?”
“高伴伴。”嬴烈指着那道剑光,“你看清楚,那是什么?”
“剑光。”
“对,剑光。苏清南的剑光。”
他负手而立,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
“可你看它那样子,慢悠悠的,飘乎乎的,哪有半点杀人的气势?”
他摇头。
“孤跑出五十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