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仰着头。
那道裂痕横亘天穹,百丈长,边缘流溢着不属于此界的光。
他跪在碎石堆里,绛紫蟒袍撕成破布,玉带断成几截散落四周,墨玉扳指的残片嵌进掌心,血顺指缝滴落,砸在雪上晕开暗红。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盯着那道裂痕,瞳孔里倒映着翻涌的混沌。
“天人……”
他念出这两个字,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粗粝,干涩,带着濒死般的喘息。
“你是……天人……”
苏清南没答。
他抬手,对着天穹那道裂痕,轻轻一抹。
裂痕合拢。
天空恢复铅灰色,雪片继续飘落,象刚才那撕裂苍穹的一幕从未发生。
秦岳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搬起百丈山涯,曾凝聚四十年岳峙大法化出本命法相,曾被他视为触碰天门、证道天人的凭证。
此刻只是两只皮包骨头的老手。
掌纹里还嵌着石粉,指甲开裂,虎口老茧皲裂出血。
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混着血沫。
“四十年……”
他喃喃,“我修岳峙四十年,自诩天下守御第一,自诩窥见天门半步……”
他抬头,看苏清南。
“原来那天门,是你家门坎。”
苏清南垂眸看他。
“你摸到的天门,是假的。”
秦岳瞳孔收缩。
“假的?”
“你修的岳峙渊渟,是残篇。”
苏清南道,“真正岳峙,立地成岳是皮,渊渟纳海是骨。你只练了皮,没练骨。练到死,也只是一堆会动的土石。”
秦岳浑身僵住。
“残篇……”他喃喃,“当年师父传我时便说,此法源自上古,有所残缺……我以为,凭我资质,可补全……”
“补不了。”苏清南打断他,“根基已歪,越练越偏。你所谓半步天人,不过是在歧路上走得比旁人远些,离正门差着十万八千里。”
他顿了顿。
“别说天人,你这辈子连真正的陆地神仙圆满都没到过。”
秦岳张嘴,想反驳。
却发不出声。
他回想过去二十年,每次闭关冲击圆满,真气总在最后关头溃散。
他以为是心魔,以为机缘未至,以为是天门太高。
原来只是路走错了。
四十年。
整整四十年,他在一条死路上狂奔。
自以为登顶,其实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忽然剧烈咳嗽。
咳出的血溅在胸前,紫袍染成黑红。
“那你方才……”他嘶声问,“撕开天穹那一指……是什么?”
苏清南想了想。
“以前没起名。”他说,“既然你问,就叫破妄。”
“破妄……”
秦岳重复,咀嚼这两个字,象在尝自己的失败。
“破妄……破我的妄……”
他垂头,肩膀塌下。
那根撑了他四十年的脊梁,此刻彻底断了。
“我输了。”他说。
这次不是认输,是认命。
“输得不冤。”
观雪亭。
嬴烈还站在栏边。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手扣在栏杆上,指节青白。
澹台无泪站在他身后。
两人谁都没说话。
风雪从亭外灌进来,卷起石凳上那本没读完的古籍,书页哗哗翻动,象在替谁叹息。
许久,嬴烈开口。
声音飘得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师叔。”
“在。”
“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