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尽头,官道拐进一处峡谷。
两侧山涯如刀劈,裸露的黑色岩层在暮色里像凝固的血痂。
谷口狭窄,仅容三马并行。
风从谷中穿出时发出呜咽,卷起雪沫砸在人脸上,生疼。
五骑在谷口停下。
苏清南抬眼。
谷口中央立着一个人。
那人没站着,是坐着。
一张太师椅,黑檀木料,扶手雕螭龙,椅背嵌玉片。
椅子摆在冻土上,四平八稳,椅脚压进雪里半尺深。
椅上坐着个中年男人。
绛紫蟒袍,金线绣四爪蛟,腰束玉带,带扣是整块翡翠雕的饕餮。
面白无须,丹凤眼,卧蚕眉,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他左手搭在扶手上,五指修长,指甲修剪齐整,小指戴着一枚墨玉扳指。
右手端着一只紫砂杯,杯口热气袅袅,茶香混在风雪里,竟没被吹散。
椅旁立着个少年。
十六七岁年纪,青衣小帽,低眉顺眼,双手捧着一只红泥小炉,炉里炭火正旺,壶嘴冒着白气。
这场景太诡异。
荒郊野岭,风雪漫天,有人搬着太师椅、茶炉,坐在峡谷口喝茶。
青栀握紧了半截枪杆。
芍药剑已断,从尸体上捡了把刀,刀尖垂地。
银杏短刃反握,绿萼双刀交叉胸前。
四人身上伤还在渗血,气息紊乱,但眼神没散。
苏清南下马。
靴底踩进雪里,没声音。
他朝前走了十步,停在椅前三丈。
“让路。”他说。
椅上人没抬眼。
他吹了吹茶沫,啜了一口。
“原来是北凉王来了。”
“北凉王,苏清南。”声音醇厚,像陈年酒,“二十三岁入陆地神仙,执掌北境,麾下高手如云。今日一见……”
他放下茶杯,抬眸。
丹凤眼里有光,不是锐利,是审视,象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平平无奇。”
四字出口,风雪骤急。
青栀枪杆提起半寸。
苏清南没动。
“你是谁?”他问。
“秦岳。”椅上人报姓名,语气随意,“无门无派,山野闲人。受人之托,拦你半日。”
“受谁之托?”
“你不需要知道。”秦岳又端起茶杯,“你只需知道,今日过不了这谷。”
苏清南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转身,往回走。
秦岳挑眉。
“这就走了?”
苏清南没回头。
他走回马旁,翻身上马。
“青栀。”他开口。
“在。”
“拆了那把椅子。”
话音落,青栀动了。
她身形前扑,半截枪杆化作青影,直刺秦岳面门。
这一枪毫无花哨,只有快,只有狠。
枪杆破空,带起尖啸。
秦岳没动。
他身后那青衣少年动了。
少年放下茶炉,一步踏前,右手探出,五指张开,迎向枪杆。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
但枪杆刺到他掌心前半尺时,忽然顿住。
像撞上一堵无形气墙。
枪杆弯曲,青栀虎口崩裂,血顺杆流下。
她咬牙,真气灌注。
枪杆绷直,向前再进三寸。
少年掌心前的气墙泛起涟漪,向内凹陷。
秦岳依旧喝茶。
“小五。”他开口,“别弄脏椅子。”
少年点头。
右手五指收拢。
咔嚓。
青栀的枪杆,碎了。
从中间炸开,木屑铁渣溅射。
青栀倒飞,人在空中喷血,落地时跟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