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灯火泼洒出来。
厅内喧声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聚在门口。
苏清南玄袍玉带,立在光与暗的交界,肩头落着未掸净的雪沫子,被暖厅的热气一烘,化作细碎水光。
他身后半步,白璃一袭素衣,银狐裘松垮披着,青丝未绾,几缕散在颈侧。
脸上没什么表情,冰紫色的眸子清清冷冷扫过厅内,那些暖黄的灯火、朱红的桌布、满座的人影,倒映在她眼底,却激不起半分波澜。
北凉王府的除夕宴,她来了。
“都坐。”
苏清南开口,声音不高,压住了满厅细微的骚动。
他迈步走进来,靴底踩在光滑的金砖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主桌空着,嬴月已起身,银红襦裙在灯下泛着柔光。
她看着苏清南走近,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眸光流转,掠过他身后的白璃,笑意未减,只眼底深处那点审视沉淀下去,化作更幽微的东西。
“王爷,”她声音清润,“酒已温好了。”
苏清南在主位落座,白璃停在他身侧,并未立刻入座。
嬴月眸光微动,抬手示意身侧的座位:“白姑娘,请坐。”
那座位在苏清南右手边,与嬴月相对。
白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厅内气氛有些微妙。
芍药端着漆盘从侧门进来,盘上是一壶烫得正好的烈酒。
她走到主桌旁,刚要斟酒,绿萼已抢先一步接过酒壶,手腕一翻,琥珀色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苏清南面前的青玉杯中,点滴未洒。
“王爷,”绿萼声音清脆,“这是府里陈了三十年的雪泥春,最是暖身。”
芍药撇了撇嘴,没作声,只将漆盘往桌上一搁,抱臂站在苏清南身后另一侧,杏眼瞪了绿萼一下。
银杏没凑这热闹,她斜倚在厅柱旁,手里把玩着那柄夺命飞星伞的伞坠,目光却在厅内逡巡,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
青栀也在一旁伺候着。
苏清南端起酒杯,酒气辛辣冲鼻。
他看向白璃:“坐。”
白璃这才动了。
她没去嬴月示意的那个位置,而是走到苏清南左手边,那里原本空着——按礼,那是次主位,通常是留给贵客或府中地位极高的谋士。
她拂开银狐裘,素白衣裙垂落,腰背笔直地坐下。
动作很轻,却让满厅目光又聚了过来。
嬴月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脍,蘸了酱料,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眼帘低垂,遮住了眸中神色。
苏清南看了白璃一眼,没说什么,举杯向厅内众人:“年关风雪,诸位辛苦。这杯酒,敬天地,敬北凉,也敬在座诸君。”
声音清朗,传遍全厅。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齐声道:“敬王爷!”
酒液入喉,滚烫一线,烧得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
气氛重新活络。
丝竹声起,是北地粗犷的调子,混着琵琶与胡笳,苍凉里透着豪迈。
厅外适时响起爆竹声,噼啪炸响,硝烟味儿随风卷进来,混着酒气菜香,正是除夕该有的热闹。
“王爷,”下首一位满脸虬髯的将领大着嗓门道,“听说陈老前辈已去了寒州?胡录山那厮,末将早年与他交过手,是个莽夫,不足为虑!只是他麾下那支‘铁鹞子’亲兵,据说颇为难缠……”
苏清南放下酒杯:“陈玄自有计较。寒州之事,月底前必有分晓。”
那将领还想再说,旁边一位文士模样的老者轻咳一声,举杯笑道:“李将军,今日除夕,只谈风月,莫论兵戈。来来,老夫敬你一杯,祝你明年再添新功!”
虬髯将领哈哈大笑,举杯痛饮。
话题便转开了去,说些北地风俗、年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