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王府内院,烛火通明。
苏清南端坐案前,手中把玩着那枚青铜令牌。
指尖摩挲着“梁”字刻痕,眼神深如寒潭。
柳丝雨站在堂下,一身夜行衣尚未换下,风尘仆仆。
她摘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清丽却苍白的脸,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肌肤上。
她看着苏清南,心中翻涌着复杂情绪。
再见苏清南,更多的是自惭形秽。
“王爷,”柳丝雨深吸一口气,“这令牌是从刺客身上搜得。萧定邦被一青衣文士救走,往东南方向去了。我尾随十里,见他们进了一处山神庙,未敢近前。”
苏清南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怎会在那儿?”
柳丝雨抿了抿唇:“南归途中……恰好遇见。”
她没说真话。
其实她是听说宇文拓大军压境,放心不下,折返想看看能否帮上什么。
这话,她说不出口。
苏清南也不深究,只是将那令牌往案上一掷。
“啪”的一声轻响。
“梁王……”他轻声自语,“藏了这么多年,终于忍不住了。”
青玄道长皱眉:“王爷是说,此事真是梁王所为?可这令牌留得未免太过明显,倒象是栽赃。”
“正是太过明显,才是梁王的手笔。”苏清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长可听说过‘灯下黑’?”
“灯下黑?”
“越是聪明人,越会觉得此事蹊跷——梁王若要杀人,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定是有人要借刀杀人,嫁祸梁王。”
苏清南拿起令牌,指尖轻点“梁”字,“于是他们便会去想:谁最想嫁祸梁王?是朝中政敌?是其他皇子?唯独不会怀疑梁王自己。”
青玄道长恍然:“所以梁王故意留下破绽,反让聪明人觉得他是被陷害的?”
“对。”苏清南眼中闪过锐芒,“如此一来,即便萧定邦真的死了,所有人都会觉得梁王是被人陷害。而梁王此刻应该在哪儿?应该在王府吟诗作画,寄情山水,绝不可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北境——这才是他真正要营造的不在场。”
柳丝雨听得心头震动。
这算计……太深了!
她看向苏清南,这个曾经被她弃如敝履的未婚夫,此刻端坐案后,眉宇间尽是洞察世事的瑞智与掌控全局的从容。
更显自己的愚昧无知。
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可那双眼睛里藏的,是滔天波澜,是万里江山。
她显然已经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可梁王见萧定邦做什么?”青玄道长沉吟,“萧定邦虽是燕国公、神武大将军,但此番无功而返,在陛下面前已失宠信。梁王拉拢他,有何用处?”
苏清南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夜空。
“萧定邦掌神京十二卫,五万禁军尽在手中。”他缓缓道,“梁王若想成事,禁军是关键。而萧定邦此番北行失利,正惶惶不安——此时拉拢,最易得手。”
柳丝雨脱口而出:“梁王要造反?!”
话一出口,她便知失言,连忙噤声。
苏清南却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造反?不,按照梁王的说法应该那
叫清君侧。”他转过身,眼中尽是讥讽,“老家伙这些年猜忌忠良,穷兵黩武,致使北境生乱,民不聊生。梁王身为宗室,不得已行伊尹、霍光之事——这番说辞,我那位皇叔怕早已替他想好了。”
青玄道长神色凝重:“如此说来,确是大麻烦。要不要传书回干京,让陛下早做防备?”
“不必。”
苏清南斩钉截铁。
“为何?”青玄道长不解,“梁王若真与萧定邦联手,控制禁军,封闭九门,干京危矣!”
“因为萧定邦……”苏清南顿了顿,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