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里那如雷的鼾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紧接着,一个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睡意和酒意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谁啊……大早上……呃……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伴随着声音,门房那扇破旧的小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贺老头抱着他那黑乎乎的皮酒囊,摇摇晃晃地挪了出来。
头发胡子依旧乱糟糟,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毫无焦距地转了转,最终落在了门口长身而立的吴白身上。
他打了个巨大的酒嗝,一股混合着劣酒和隔夜饭菜的馊味直冲吴白面门。
“找……找谁啊?”
贺老头含糊问道,身子倚在门框上,仿佛随时会滑倒。
吴白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北凉王府的门房竟是如此模样。
但他终究自重身份,不愿与一个下人一般见识,只是冷冷道:“天山,吴白。特来拜访北凉王,了结门下弟子之事。速去通传!”
他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精纯的剑元,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淅无比地送入贺老头耳中,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震慑之意。
寻常人听到,只怕立刻就要心神失守,乖乖照办。
然而,贺老头只是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似乎根本没感受到那股震慑,依旧含糊道:“吴……吴什么白?不……不认识……王爷……正用早膳呢……没空……嗝……不见客……”
说着,他竟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又要往回走,嘴里还嘟囔着:“扰人清梦……真没规矩……”
吴白脸色骤然一沉。
他何等人物?
报出名号,天下何处不是躬敬相迎?
这老醉鬼,竟敢如此无视于他?
还说他没规矩?
“放肆!”
一声低喝,如同平地惊雷。
吴白并未动手,只是目光一凝,周身那股隐而不发的半步神仙威压,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了一丝,化作一道无形的锋锐气机,朝着贺老头佝偻的背影,轻轻一压。
这一压,看似随意,却足以让任何入道玄境以下的武者瞬间骨骼尽碎,神魂崩裂。
即便是金刚地境,也要气血翻腾,跪地不起!
他要让这不知死活的老醉鬼,明白什么叫天高地厚。
然而——
那道足以压垮山岳的锋锐气机,落在贺老头那破旧棉袄包裹的背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贺老头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依旧慢吞吞地往门房里挪,仿佛刚才只是被一阵微风吹过。
“恩?”
吴白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劲!
这老醉鬼……绝对有问题!
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他一丝威压,即便是不擅感知防御的纯粹剑客,也绝非等闲之辈。
至少也是触摸到了天境门坎的人物!
一个如此高手,竟然在这里装疯卖傻,当一个看门的醉鬼?
吴白心中警铃大作,但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半步神仙,已是人间极致,除了那寥寥几位真正的陆地神仙,他不惧任何人。
“装神弄鬼!”
吴白冷哼一声,这次不再留手。
他并指如剑,也未见他背后竹鞘古剑出鞘,只是凌空对着贺老头的背影,轻轻一点。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璀灿如星芒的青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射而出。
剑气无声,却快如闪电,所过之处,空气被划开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痕,久久无法弥合。
其中蕴含的剑意,更是纯粹到了极点,带着破灭万物、斩断因果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