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宣有心了,”顾众很是领情,向周惠拱手道,“老夫新近领郡,郡中并无什么军力,辎重亦无。”
“幸蒙不弃,惟有在别处有所发挥,方不负此共襄之名分。”
“老夫听到消息说,此次有乌程丘氏参与叛乱?”
“然也。”周惠点了点头。
“既如此,老夫愿亲自前往乌程,劝说丘氏家主反正……昔年先父为吴兴内史,与这一家颇有交情。前些年老夫自交州迎先父之丧,其家主曾赠钱二十万以助;老夫虽未接受,交情却是延续了下来。”
顾众的父亲顾秘,在交州刺史任上病故;其兄长顾寿受推继任,又为州中所害。顾众前往迎父兄之丧,恰逢战乱,辗转六年才返回三吴。吴兴郡中的旧交得知,以其经离寇难,馈钱合计有两百万馀,其中显然就有这乌程丘氏。
如今顾众既有提议,自是有相当的把握。
可惜周惠依然不能允准:“实不相瞒,这乌程丘氏附从沉充残党,多半因乌程徐氏之故。”
“昔年徐馥起事,乌程丘氏先附后叛,杀徐馥以获宥,与徐氏结下深仇。如今徐氏兴复,掌郡中功曹、兵曹要职,丘氏必然自危,既然参与叛乱,几乎不可能再有回头的馀地。”
“却是可惜了!”顾众叹道。
在他而言,徐馥叛乱被杀,实乃咎由自取;丘氏杀他,不过是自保之计。
奈何乌程徐氏为周惠的母族和妻族,兴复也好,掌郡也好,都离不开周惠的支持。丘氏既与徐氏为敌,周惠不予接纳,也是人之亲疏常情。
但他依然没有轻易放弃:
“乌程丘氏无法回头,东迁邵氏如何?其虽与丘氏为姻亲,却不至于共存亡,与徐氏亦无大仇,大有回头的馀地。”
“若允宣愿意接纳,老夫有把握劝其与丘氏划清界限,重新遵奉朝廷;郡中的乱局,亦能有所缓解。”
周惠略一思索,同意了顾众的提议:“如此就烦劳长始公。”
他也不想过于纵容徐氏。这次事件中,徐氏兄弟的所为,已经是因私害公了。
计议已定,周惠辞别顾众,和周蹇同车返回国山祖宅。
他趁着空闲问周蹇:“族兄适才何以一言不发?莫非还在为允度之事介怀,不愿效力于皇帝?”
“确实有一些,”周蹇很干脆地承认,“此外就是听说朝廷卸磨杀驴,沉充刚复灭,籍没才解送,立即起意迁郎主前往临淮,驻防江淮防线,颇为郎主不值。”
“我义兴周氏为朝廷屡立功勋,又在其内部倾轧中受到牵连,近支几乎绝灭。”
“朝廷却依然轻视我家,擅诛家中子弟不说,对郎主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其行径未免太过凉薄。”
“既如此,郎主何必如此为朝廷费心?大可辞去当下职务,全力经营家中。家中人丁凋零,正需郎主开枝散叶;近支诸房的田宅、产业等,如今皆在郎主名下,也急需整理和开发。”
周蹇这番态度,在吴姓子弟中并不少见。
他们承孙吴时代的遗泽,家中普遍有着丰厚的田产;身为孙吴的亡国馀孽,又很难在朝廷上获得重用,很多人索性隐匿不出,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悠闲日子。
例如吴郡张氏的张翰,为大司马东曹掾,因秋风起,思念家乡的鲈脍莼羹,立刻一溜烟地回了老家,此后再不出仕;
会稽贺氏的贺循,为郡内所宗,江东之望,屡次受到朝廷征辟而不就,前后十馀次辞官辞封;
义兴周氏的周玘,原本也是“闭门洁己,不枉交游”,屡拒州郡之命;其后平定石冰,亦是“不言功赏,散众回家”。连其弟周札,公认的矜险好利之辈,同样多次拒绝过朝廷任命,乃至受到有司弹奏,才不得已就职。
也就是这个时代了。司马氏皇权不振,士族皆有丰厚的家业,完全不必理会朝廷;因着这份自在和从容,士人们可以张扬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