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宣果然知道天师道这一称呼。”
孔愉了然地点了点头:“天师道是道门内部的自称,流传得不算广,一般外人很少知道,皆以旧名‘五斗米道’或‘张氏道’称之。”
“贵家和吴兴沉氏,历来皆与五斗米道关联颇深,并籍以在郡中招纳部曲,麾下动辄过万,遂为江东强宗。”
“故年初王敦对付贵家,先从五斗米道着手,治道门李脱、李弘谋反之罪,继而诬攀到贵家族人。”
“如今允宣立功领郡,当有信众前来连络?”
“确实有李脱弟子前来,已被族兄拒绝,”周惠立即澄清,“我对道门也没有什么兴趣。”
他干嘛要沾惹道门?道门的孙恩、卢循、徐道覆之乱,绵延十多年,裹挟民众数十万,将繁盛的三吴地区破坏得一塌糊涂,也将东晋朝廷搅得名存实亡。
“没兴趣就好,”孔愉一捋长须,“我孔氏与贵家素有交情,老夫也痴长一些年岁,劝允宣还是与道门保持距离。”
“道门之内,僭妄者颇多。如那李脱,自称八百岁,以之愚弄民众;其弟子李弘,聚众数百,即声称应谶为王……如此种种,也不必尽述,诛之实不为过,惟是不该以其诬攀。”
“允宣如今为贵家仅存之嫡脉,当珍惜自身,远离是非,以免再受到类似的牵连。”
“中宪言之谆谆,小子敢不领教?”周惠沉吟着,把话题拉了回来,“我听说吴兴郡中,有馀杭陈氏,号称道首?”
据历史记载,大兴天师道的道首杜子恭,早年拜在馀杭陈氏门下为徒,得其道法、治箓;杜子恭死后,把势力传承给孙泰,即为其侄子孙恩发动叛乱的内核班底。
“我欲提醒允宣的,正是这馀杭陈氏。”
孔愉颔首道:“这一家与沉充结连颇深,往常仗其声威,纠合信众挟制县中,虽郡府亦无可奈何,允宣必当慎重对待。”
……,……
辞别孔愉回到宅邸,周惠吩咐准备行装,返回吴兴郡。
孔愉提醒他注意郡中的馀杭陈氏,他虽然听进去了,却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他马上要调任临淮郡,这一家再如何,也是下任内史要考虑的事情。
想想也是好笑,他这边才把徐温从临淮接到吴兴,结果自己却要再回去。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留徐温在临淮协助呢!
但他也不用担忧。现任的北中郎将、徐州刺史刘遐,与先代周勰、舅氏徐温皆有旧交,前时他又亲自续上情谊,如今成了其下属,完全不需要为前程担心。
哪怕没有刘遐的照顾,他自己甚至也能发展得很好。
朝廷交给徐州的最大任务,是守住江淮防线,安置北来流民。州中普遍采取的方针,是以流民帅为将,纳流民为卒,依托泗口、淮阴等关键据点,挡住胡虏的南下侵攻。
为此,朝廷把三吴的赋税都送到徐州,用以支持江淮前线战事,并以此统御辖下的流民帅们。
可周惠需要仰仗朝廷和州中吗?他出身的义兴周氏,在三吴根基极深,自家就有足够能力支撑上万部曲!
若他有进取之心,行动比其他流民帅更加方便,也更容易立下功劳。
如此一想,他甚至都已经憧憬起了今后的发展和前程。
朝廷向来很少以吴姓出任徐州,因吴姓士族的家业都在江东,天然就对北伐兴趣缺缺。
这种情况,甚至可以追朔到孙吴时期。当时诸将各自领县养兵,遇到外来进攻,往往能同舟共济,爆发出极大的战力;但一旦要渡江北攻,必然就虎头蛇尾,遂有孙十万五攻合肥而不克的奇大耻辱。
自胡虏肆虐以来,朝廷仅有一次试图调江东士卒北上,结果受任的建武将军钱?,立即向朝廷掀起了反旗。
但周惠这建武将军不同。身为后世之人,大一统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
若是遇到合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