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娴没有想到,阿父遣僮仆唤她上山,乃是因着阿惠大郎君与会稽张氏联姻的事情。
阿父告知了其中的一些干系,询于她的意见。
听他的语气,似乎大有认可的意思,只是担心她会芥蒂于心,归于周氏后不好相处,影响了徐氏、张氏两家的关系。
徐娴自是不愿的。有哪家女子乐意和人分享夫君?
自家阿母必然也不乐意,徐氏主宅后院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有阿母一人。
而且,徐娴敏锐地感觉到,这件事情,似乎是周蹇自己的主张,阿惠大郎君可能都不清楚。
她很是从容说道:“未嫁从父,既嫁从夫。这并婚之议不当询于我,只要阿父和阿惠大郎君都认可就成。”
周蹇果然有点尴尬:“此事尚未告知郎主。然我身为族中辅佐,自当为宗族延续、光大考虑,并对郎主有所劝谏。若徐家没有异议,必然更容易推动一些。”
徐温显然才意识到这点,顿时有些愕然:“竟是允达私下在与会稽张氏接洽!”
盛夫人言道:“既如此,周将军当先禀报于阿惠大郎君。若是大郎君自有此意,再来与我家洽谈不迟。”
周蹇却坚持自己的意见:“郎主怙恃皆失,无长辈主持,我等族中辅佐若不出面,又有谁来考虑?且如之前所言,此事于三家皆有其利,徐功曹既已认可,只请大娘子赐下一言。”
徐娴见他满怀期待,再想起他如此身份,刚才亲自下山迎接、态度躬敬有加,微微叹息一声:
“罢了,我不让将军为难便是。”
周蹇顿时大喜道:“大娘子如此通情达理,诚为我义兴周氏之福!”
“将军谬赞了。”徐娴欠了欠身。
随后她主动向父亲请辞,协同母亲盛夫人下山,留父亲徐温和周蹇在山上商议后续事宜。
盛夫人怜惜女儿,小声叹息道:“周典计虽已成器,毕竟是破落士族出身。你以阿惠大郎君身故,改适于他,已是有所委屈。此事若坚持不允,有荫客契书在,想来周典计也不敢勉强。”
徐娴抚摸着狸奴,神情稍有恍惚,思路却很非常沉着:
“周典计已是过去,阿母可不好再提起了;如今在吴兴郡中的,便是阿惠大郎君。”
“周将军先以此事询于阿父,大概是觉得阿惠大郎君和我家情谊深厚,不会生出并娶之心,故而先疏通我家这边。”
“我家何妨先领下这份空头情谊?”
“且正如周将军所言,此事于我家亦有好处;便是女儿,有了今日这番表态,周将军亦当领情。哪怕他促成张氏之姻,今后在家中也不至于太过偏向。”
“你能这么想,自是最好。”盛夫人心下大慰,“只是这么着,你归于周氏后,可要站住了自个身份,还得多努力一些。”
“周氏除了县公世爵,又别有县侯可继承,可不能落于张氏之子了!”
“阿母真是……”
徐娴沉着顿失,脸色蓦然红透,恰如北固山上的枫叶之韵。
母女俩回到山下,侍女立即上前来,禀报了刚才那小郎送还狸奴铃铛的事。
还没等徐娴有所表态,怀中狸奴听得铃声,已经先不淡定了。
它哪懂得人类之间的羁拌呢?好不容易找机会蹭掉的铃铛,居然还能自己寻回来!
正待挥起前爪,把这可恶的铃铛拍飞,却被徐娴拎着后颈提起,铃铛也再次系回到了脖颈下面。
徐娴安抚了狸奴,和母亲说道:“这小郎虽然家贫,模样风骨却好,想来出身定为不俗。咱们以庸俗之钱相酬,未免有些唐突了他。”
“看他这年龄,正是进学的时候,何不遣阿嘉赠之以书?他与那小郎年龄相近,或能结下一份年少时的善缘。”
盛夫人也觉得可行。
驱车至东浦后,她让长子徐嘉取了一卷《论语》,由僮仆陪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