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确有士族子弟风范,”盛夫人颔首道,“比妾身想象中还要中看些,不逊于阿惠大郎君。”
何止是不逊?简直是要好上不少。
阿惠大郎君模样虽佳,却从小经历家中内纷,对亲族心怀疑虑和担忧,姿态上一直难以松弛。近来又惊于宗族之复灭,惧于为王敦从弟王邃所攻,整个人都有些徨恐,脸色更是衰败如秋草一般。
哪怕这次的重病勉强痊愈,亦非有福之像。
反观那典计周惠,虽沦为流民佃客,面对主家时态度亦是谦恭,却有一种发之于内的自信从容。
这样一个人适时归于徐氏,还与阿惠大郎君同名同龄,莫非是上天的安排么?
甚至连自家长女设计的考验,他也表现得出乎意料。
盛夫人把周惠在荷园营救狸奴之事道出,向自家夫君徐温感慨:
“以伪契夺其所爱,而能不急不愠,尽力设法营救。其批驳契式的辞句,涉及儒经、佛经,可称见识广博,事理通明,非大家子弟何能及此?”
“哪怕失了胜算,也能认理服输,不加蛮缠且未失礼仪,可见是个能遵守规矩的。”
“能遵守规矩最好!”徐温心下欣慰,脸上的表情化开了一些,“以这样重大的事情相托,就怕所托非人!”
“夫君也知道事情重大么?怎么都不亲自试探下?”
盛夫人横了丈夫一眼:“还要靠着妾身一个妇道人家把关。”
“阿惠大郎君病危,这边诸事繁杂,还要作这番计议,我如何能够走开?”徐温叹道,“再者,我不是让徐忠看着么?他说这周典计禀性甚佳,才能颇具,我庶几可以放心。”
“既如此,便依夫君计议罢。”
得夫人出言赞成,这事情也就差不多了。
徐温定下心来,目光掠过端坐于夫人身侧的长女徐娴。
夫人和徐娴一同而至,肯定也征求过她的意见,无须担心她抗拒联姻。
然而这个长女和自家夫人一样,素来颇有主意。涉及她终身的事情,还是亲口确认一番:“令令,你看那周典计如何?”
令令是徐娴的小字,去年及笄成年时所取。
“皆如阿母所言,”徐娴抿了抿嘴,“惟是人呆了一些。”
……,……
当晚半夜时分,周惠感觉脸上有些异样。迷糊着伸手摸索时,手上毛绒绒的触感,让他一下子坐起身来:
“是狸奴回来了么?”
回答他的是几声喵呜喵呜声。
周惠喜之不尽,抱着这狸奴又是一番狂撸。
狸奴受不了这番热情,很是嫌弃地跑开,不多时又摇头晃脑地跑回来。
籍着刚刚习惯的微弱光线,周惠发现它嘴里似乎叼着什么,心中更是开心:“回来就很好了,何必再带什么礼物呢?”
口中这般说着,右手已经很诚实地去取礼物,结果却是手指一痛。
那是一副吃剩下来的鱼骨头。
很明显,狸奴还在生气,气周惠没能及时救回它。
周惠也是无聊,跟这狸奴讲起了道理:
“其实,你若真被那徐家大娘子所聘,能够奉养不缺,脱离饥寒,说不定比跟着我颠沛流离更合适……”
狸奴嫌他聒噪,以爪子遮掩住耳廓,呼噜呼噜地自顾着睡下。
简直象是成了精怪一般。
这样通于人性的狸奴,也难怪主家那什么大娘子见而欣喜,试图强占过去。
就是不知道为何又放了回来。
周惠懒得多加计较,反正他在徐家也待不了多长时间。
等到朝廷和王敦党羽决战,兖州刺史刘遐必然会受到征召,届时很可能会在临淮郡中扩充军力。他和张祉、林国瑞等人,就能抛下徐氏的微薄报酬,前往军中效命,赶上那场注定胜利的大战。
这个时代的流民,也只有参战立功,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