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队伍立时慢了下来。多数人都在长时间的跋涉中摇摇欲坠。
更有人从马背上滑下来,靠着马腿站着;有人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还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坐在泥水里,任雨水浇着,不想动了。
李继业抬目望去。
远处,一座山从平原上拔地而起,不高,却陡。
山体呈黑褐色,寸草不生,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截烧焦的骨头。山腰以上,怪石嶙峋,犬牙交错,几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窄处只容一人通过。
山顶处,一座山寨依山势而建,木栅、石墙、箭楼,层层叠叠,把整个山头裹得严严实实。
寨门朝南开,两侧是悬崖,门前一条陡坡,任何攻寨的兵马都要在这条坡上暴露无遗。确实是座险山,易守难攻。
李继业一边张望,一边吩咐道:“让时迁带人摸一摸这个山寨的底子。其余原地休息,等我号令。”
四儿应了一声,拨马转身而去。
不过少顷,时迁便带着十几个人从队伍中分离出来。
他们没有骑马,步行钻入路边的灌木丛,贴着山坡,借着雨幕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山寨方向摸去。
其余人躲入林中休息,四儿带着探子四散开去,撒出一个扇形的警戒圈,避免被枯树山的游哨发现。
有人在树下铺了油布,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有人用头盔接雨水,大口大口地喝。
有人从干粮袋里掏出一块冷硬的饼子,掰成小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像在嚼石头。
乱糟糟中,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在悄然蔓延。
一只苍鹰在细雨中划过天际。
它振翅高飞,穿过雨幕,落在枯树山山寨中一棵形似枯木的大树之上。
——这树干虬结盘错,枝杈光秃秃的,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只骨手。
苍鹰躲在一根横枝后面,歪着头,一边梳理被雨水打湿的羽毛,一边看着下方的校场。
校场上,一个人被捆缚在十字木桩上。衣衫褴褛,分不清是青色还是灰色,被雨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骨架。
他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旁边,零零散散十七八个人抱团缩在角落里,有伏着的,有跪着的,有瘫坐在地上的,在雨中瑟瑟发抖,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寒冷。
“剁——”
雨棚之下,一支箭飞出。穿破雨幕,钉入被捆缚之人的大腿。
“啊”那人缓缓呻吟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已经无力喊叫了。
棚中,一个魁梧的身影站在射箭的位置上。
他身量极高,肩背宽厚,一件铁甲套在身上,领口的扣子没系,露出胸口的黑毛。
一张方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眉骨突出,两道眉毛又粗又黑,像是用炭笔在脸上画了两道。
眼睛不大,却凶,凶得像要吃人。他缓缓放下弓,眉目下的恶眼凝了一瞬,随即皱了皱眉,晦气道。
“直娘贼,定是这泼才动了!不算!这把不算!”
——鲍旭。丧门神。
身后的匪徒敷衍地迎合了几声,有人懒洋洋地拍了两下手。有人连手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即使是他们这些想要上山快活的人,也不想在这梅雨天里站在校场上拍寨主的马屁。
雨丝打在脸上,顺着脖子钻进衣领里,又湿又冷,只想找个睡懒觉的好去处,躺在干爽的被褥上,听雨落瓦片之声入睡。
鲍旭自顾自地倒了一碗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胸口的黑毛上。
他砸了砸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雨幕中那几个缩成一团的人,越发烦躁道。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