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地道。你为府尊做事没成,李爷收你,便是替你挡了府尊的颜面,对你已是天大的情分,你又如何敢在这挑三拣四?”
殷天赐坐在角落里,脸上都有些诧异——此人能浑这个名号,感情真没叫错!果然是个没面目的蠢货。
焦挺脸色苦僵,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声音发涩道。
“非是焦挺不识抬举,而是祖训在此,焦挺不敢违背。”
疤脸儿不知何时从后面冒了出来,倚着栏杆,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笑问道。
“这就怪了。你是祖传的相扑,却不能教人。若不能做个教头,未必让你直接投入军中?或者去衙门投个捕快?
那要么骑马,要么拿棍,也不是你所长。如此,你要何时才能混出头?
不混出头,不也只是个臭丘八,亦或是个贱籍捕快?你肯甘心?”
此言一出,周遭众人立时鄙夷地看过去。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焦挺身上,火辣辣的疼。
他甚至感觉那些侍立在左右的婢女,眼中都含了几分轻视。
而在李继业的眼中,对方身上的那层武松的幻影,此刻正一点一点地消散。
武松求的是义,可以为之死;焦挺求的是脸,为了脸可以出卖一切——包括自己刚刚得到的恩情。
李继业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放下道。
“李某庙小,看来容不得你这股强风了。我还有要事要找殷直阁对峙,这其中涉及诸多机密,就不遣人送焦壮士了。”
焦挺立时转头看向殷天赐。殷天赐还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缩在椅子上,低着头,一眼都不看他。
焦挺的嘴唇抖了抖——他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甚至一路能得官身,愿景一州兵马都监的场面,转眼便急转直下。
他还钉在原地。
卞祥见状,拔步上前,一只大手搭上焦挺的胳膊,便要强行把他带出去。
焦挺哪肯就这样被带走?他好不容易得来的面皮,好不容易到手的官身,不能就这样丢了!
他使了一个相扑中的解脱招式——沉肩、坠肘、旋腕,腰胯一拧,整个人像是泥鳅一样从卞祥的手掌中滑了出去。
卞祥“嗯?”了一声,铜铃眼一瞪,便要再抓。
焦挺不待他出手,“扑通”一声,改单膝为双膝,重重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亢奋得发颤道。
“是小的刚刚糊涂了!还请李爷恕罪!虽小的家传不敢违背,但焦挺不是自夸,还是有些本事的。李爷尽管让诸位好汉试上一试!”
李继业端起茶杯,慢悠悠地饮着,看也不看他。
焦挺跪在地上,稳了稳心神,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忽而压低了声音,语速却极快,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道。
“而且高知府毕竟是这高唐州的府尊,人家是地头蛇,背后更是有高俅高太尉撑腰,那可是大宋皇帝面前的红人。
李爷您在他的地界上与府尊撕破脸,岂不是得不偿失?”
李继业虎目一晃,抬手放茶杯,笑问道:“你,在威胁我?”
焦挺膝盖一软,整个人几乎伏在地上,连连摇头道。
“焦挺万万不是那个意思!焦挺不敢!焦挺只是感念李爷之恩,又受府尊所托,不忍见您二位起了冲突,伤了和气。
故而小的小的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不等李继业点头,他直接吐露道:“小的与李爷您也算有缘。李爷也可怜我焦挺,不让小的为难。
不若这样——小的方才自夸武艺,不若您与小的定个关扑,赌上一场。”
李继业刀眉一挑,笑问道:“怎么个赌法?”
焦挺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继业,像是在看最后一块浮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