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bj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但他无心去看。他的目光落在笔记本计算机的屏幕上，那篇帖子的标题刺眼得很——《一个电影初学者的期待：写给〈色戒〉和我的电影》。
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一遍，心里的火气就往上拱一分。
“这个陆远是什么来头？”他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压抑不住的怒意还是漏了出来。
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白人，西装毕挺，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看不出情绪的蓝眼睛。他叫史密斯，名义上是某国际文化机构的驻华代表，实际上是什么身份，彼此心知肚明。
“查过了。”
史密斯的汉语很流利，甚至带着一点京腔。
“二十二岁，音乐制作人出身，写过几首口水歌，赚了点钱。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投资三百万，新人演员，新公司出品，女主是景恬，星光璨烂的人。”
“景恬，星光璨烂？”李胺眉头皱了一下。
“具体的有些复杂，就连我也只能得到一些大概的信息。基本上就是一个大家族的小公主来圈子里圆梦。星光璨烂就是为她保驾护航的公司。这层次的资源背景，我都查不到。
不过以现有的信息来看，这个陆远跟他们关系不大。基本上就是个想往上爬的小导演，没什么背景。”
“没什么背景？”李胺冷笑了一声，“没什么背景敢这么玩？”
史密斯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他就是因为没背景，才敢这么玩。”
李胺没说话，他听懂了史密斯的意思。
“有背景的人，有顾虑，有牵绊，有需要维护的关系。”史密斯继续说，“他没这些东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懂这个意思。”
作为一个老外，能够熟练地运用这句俗语，可见他对中国文化的的了解之深。
李胺当然懂。
但他更懂得是，这篇帖子的狠毒之处。
“他说我相信李胺导演不会歪曲英雄，他说我相信他会还原郑萍如女士的真实事迹。这话说出去，所有人都会觉得他说得好，说得对。但我能说什么？我说我没有，我就是按原着拍的？
那等于承认我拍的就是王佳芝，承认我把英雄拍成了荡妇。这片子还没上映呢，我先把自己给埋了。”
“所以你什么都不能说。”史密斯平静地说。
“你称赞他，就等于承认他的立场是对的。然后所有人都会用他的标准来衡量你的电影——你的电影符不符合他说的‘还原英雄’？符不符合观众的期待？然而你我都很清楚，你的电影不是那种东西。”
李胺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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