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上格外明显。
耳边慢悠悠地响起一簇一簇的声响,她面上浮起一点烦躁,在心里咒了他八百回,又不敢怒,只弱弱道:“张先生还在等我回去罚站,若是没有旁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傀儡没说话。
她当是默认了,正打算溜走。
“谷安岁,难道你愿意嫁给崔承宇?”他忽地开口,抬起古井无波的黑眸,幽幽地凝视着她的侧脸:“还是说你们两人早已熟识,虽不知婚事,却对他用情至深?”
他的语气冷冽,含着几分审视,手指捏紧书页了一角,揉出了几道皱痕。
外头风雪交加,刮得愈发猛烈,帘子小幅度地晃动,顺进了几缕寒风,吹得越发清醒,就这样静了好一会。
谷安岁摇了摇头,强迫着自己面对残忍的现实。
她不太明白这些感情的事,茫然地回忆:“我根本没见过几次大公子,也没说过几回话,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桩婚事,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是因为大夫人吗?”她开始在记忆里寻找错处:“因为我,方知文离开了学堂,大夫人不喜欢我,才会这样吗?还是因为,因为我哪里得罪了大公子?”
崔则行怜悯地看着她。
这样一个软弱无依的谷安岁,被逼到绝境只会自剖的谷安岁,随时审视自己柔软心脏的谷安岁,真是可怜极了。
既然为人师长,就天然地承担了引路教导的责任。
无论是多么恶劣的,胆小的,没有天资的学子,都应该被好好对待,循循善诱,谆谆教诲,将人重新引到正途。
他决心施以援手,重新将这本恶心的婚契递给她,语气平淡道:“与其在这惦记几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苦恼他们是怎么将畜类的脑袋移到自己肩膀上的,倒不如想想后日的下聘应当如何。”
谷安岁惊住了,慌乱地将那本婚契打开,赫然看见后日就是下聘的日子,甚至于这月底就是婚期。
一瞬间,眼泪流了出来。
她慌乱地用手背擦拭,可眼泪不听话,越流越多:“后日?怎么会是后日?”
原来府中是在忙这桩事,原来所有人都瞒着她。
她无计可施,茫然地抬起沾着泪珠的乌睫,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紧紧抓住了那道衣袖,声线发抖:“先生,你送我回府好不好?”
见着这张淌满眼泪的脸,崔则行垂下眼帘,怜惜地轻叹了声,指腹擦去她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他对这泪水无计可施,只能一遍遍重复着笨拙的动作。
……
谷家正堂里,沈夫人低着眉眼,语气轻柔,刚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谷父。
“胡闹!”谷父皱紧眉:“你怎能安排这样的婚事?安岁母亲去世前,我答应过她,安岁往后婚嫁都由她那姨母做主,说好嫁给那崔三的,如今全都乱套了!你怎么能,怎么能让安岁给崔大公子做侧室?!”
他愤然甩袖,怒气冲冲地站起身。
忽地,沈夫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泫然欲泣,带着几分自怨道:“此事的确是我有私心,崔大夫人答应我,只要应了这场婚事,就让安乐进崔家学堂,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能不多考虑?”
见她这模样,谷父语气不由软了些:“那你也不该这般行事啊?要我如何与安岁说?她从小就没了生母,长到如今这年岁也不容易,天底下真心待她的,除了你我,也就剩个姨母了。”
沈夫人扯着他的袖子,柔声说:“老爷明白我是真心待她的,我就是死也无憾了。”
谷父回头看她,终是不忍,将她扶起来。
沈夫人适时道:“老爷不妨想想,那崔三一无功名,二无官身,还是个庶出,在崔家根本不得宠,就算往后入朝了,也一辈子越不过崔大公子。若安岁嫁给了崔大公子,肚子争气些,给他崔家生下第一个重孙,再伏低做小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