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人相信。
她无声笑了下,长久地看那道剪影,眼眸被四下通透的光线映得明亮,灰蒙蒙的瞳仁却被晒得颤动了瞬。
那道视线又笼罩在崔则行身上了,像白日里幽幽一道光,冷不丁地扫过了他,可这里处处光亮,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他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打量了圈,只见到几张恭敬垂目的面孔,什么异样也没有。思量半晌,便几句下了逐客令,让朝中官员领着使臣离开。
等走到隔间时,等他的人已经趴在桌面睡着了,脸枕在手臂上,眼眸微阖,纤长乌睫细细颤动着,唇瓣抿得极紧,像在做什么极惊险的梦。
那一身浅黄襦裙柔软地垂坠在地上,指尖抵在屏风某处,一动不动,唯有胸口轻微地起伏喘息着,和偶尔偷溜来庭院里睡觉的橘猫一模一样。
他站了会,又静静地坐到了旁边。
谷安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下意识擦了一把唇角,正处于迷糊和清醒之际,一扭头见到人吓得跳了起来:“崔、崔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崔则行见猫被诈醒了,懵懂地睁着眸张望,他收敛神情,淡淡道。
她听着隔间外没了动静,使臣估计早就走了,开始懊恼自己没留神,竟在崔先生眼底下睡过去了。
之前没说实话打过手板,课上走神被罚抄……她在心里认定崔则行是个很小气的人,该不会这次也要被罚吧?
可崔则行好似并未打算深究,很快收了眼神:“神符呢?”
她这才磨蹭着从袖里拿出一张薄薄的纸,心闷肝颤地递给他,还不忘小声地开脱自己:“先生,这就是我从庙里求回来的神符,说是能让人心想事成,但这种邪门事怎可能存在,先生应该是不会相信的吧?”
崔则行瞥见她掌心一道浅淡血痕,眉尖轻微地蹙了下,才打量着起这张薄纸,所绘纹样繁复诡异,颜色呈现暗红色,正中心写着他的名字,隐隐冒出一点淡淡血腥味。
纤长手指捏了半晌,他忽地笑道:“为何不信?谷姑娘说了能心想事成,我自是相信的。”
谷安岁觉得自己的心往上吊了吊,快被勒死了。若他的心愿没成,岂不是要怪到她头上?
这样想着,却又不禁好奇,像他这样的人,这世上能有什么求而不得、望而不即的事物?恐怕说一声,就有无数人甘愿屈膝献上他们的心脏和性命。
她讨厌这样无所不能的人,像混乱世界生出的病变,可还是问道:“先生能有什么做不成的事?”
崔则行没回答她的疑问,收起了那张神符就起身往屋外走,见她没跟上来,转首道:“缺了三日的课,你不补回来吗?”
她呆呆地“啊”了声,打心底生出一阵痛苦,可还是做出一个很愿意的神情,老实地跟上了。
她跟着他去了书房,地方颇大,正中香炉燃着袅袅香雾,与他发上的味道极像,一角书案上放好了几本书,笔墨纸砚也都齐全地堆在一块,是早已备好的。
崔则行伸手一指向那书案:“我政务繁多,无暇顾及,你自行将缺的课业学了,若有晦涩难解处,再来问我。”
谷安岁看了看那书案,只与那张书桌离着几丈距离,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平常在学堂上混在十人里面都已经够难捱了,如今一对一,与酷刑有什么区别?就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家慢慢学嘛?
这是监视!是威胁!是强权!
但她敢怒不敢言,憋屈地按在肚子里。
崔则行看她萎靡不振的背影,眼尾轻微地弯了下。
等她满腔不甘地坐下,打开那几本书后,才发现书页旁一行行朱笔标注,字迹有力苍劲,一眼难忘。
这是崔则行在用的书。
她假借拿笔的遮掩,悄悄抬头偷看,见他已经坐在了书桌后,神情认真,垂目看那叠成一摞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