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好心情也消散干净。
素心忧虑地皱眉:“要是夫人回去后对老爷说了什么,老爷又为难姑娘怎么办?”
她紧掐着手背,将唇瓣咬到充血,半晌后才缓缓道:“我先去姨母那儿一趟。”
从屋外往里走,咒骂声越来越清晰,又传来一道清脆的瓷器落地声。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货色了?不就是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商户女,背后不知耍了多少手段才来了京城,居然还有脸在这舔什么亲戚!谷家也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五品官,要不是心疼我妹妹走得早,连崔家大门都进不来!”
语气轻飘飘,又因气愤显得有几分尖锐,像病重之人发出的怨怼。
待进去了,她低着头,看地上碎成了一块块的茶盏,唤道:“姨母。”
三夫人躺在榻上,哀怨地看她一眼:“你还知道过来?真不知你有什么用,在谷家一点话也说不上就算了,竟还想让那贱人生的女儿进崔家学堂。我知道自己命苦,没指望过什么好日子,可没想到你们一个二个全都是来讨债的!”
她重重地“唉”了声,背过了身:“你走吧,反正人人都可以作践我,指不定过几日棺材一开,就能抬走了。你们也都能舒心了。”
谷安岁咬着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踌躇着往前走,坐到了榻旁。
她犹豫着将手放上去:“姨母,我错了……是沈夫人和二妹妹与我说了,说只要问一句,我实在没办法才答应的。”
三夫人扭过头,一把推开了她的手:“你也就是个软弱性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任谁都能踩两脚,真是和我那个妹妹一模一样!”
她坐在凳子上,垂下的碎发将乌眸遮得黯淡,无声听着训斥。
不知过了多久,刘妈妈进来报喜道:“三夫人,公子回来了。”
三夫人愁苦的脸色终于变了,一时都忘了矫正谷安岁的脾气,惊喜道:“回来了,快让他进来!诶呦,这走了快一年了,恐怕他老娘长什么样忘了,没良心的讨债鬼。”
崔承章跟着崔家二叔外出游历,一年里走了许多地方,整个人风尘仆仆,本欲休整换衣先去拜见老夫人,一听闻谷家妹妹又被母亲扣在房里说话,思量了会还是先过来了。
“母亲,安岁妹妹。”他被晒得有些黑,气质仪态还是端正有礼的。
谷安岁轻轻松了口气,起身给他让位:“承章哥哥。”
三夫人一时欢喜地握住他的手,一时又气恼地拍他:“亏你还知道回来,在外头玩得连自己亲娘都不记得了吧。想当初我十月怀胎,难产生了几个时辰,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崔承章面露无奈:“母亲,这次我不是出去玩乐的,是跟着二叔在外编纂各地游志,增长见识。”
三夫人“呸”了声,一脸不屑:“谁知道你二叔二婶怀了什么心思,自家儿子不带偏带你?说不准就是为了让你落下功课,故意将你带出去的!也就你这个傻货分不清!”
……
谷安岁从崔家大门出去时,已是月上枝头。
崔承章一路送她,歉疚道:“母亲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个性子,说话有些难听,但心是好的,你莫要怪她。”
她点点头:“我知道的,承章哥哥。”
他垂眸看她,只能瞧见她微垂的脸颊,肌肤被灯火照得柔和温润,心中一动:“听说这次母亲是和谷家夫人起了冲突,安岁妹妹回去恐会受一番训斥。不过……日子也快了,就算你考不上女官,祖母那儿由我去说。”
他在说两人的婚事。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生出了一点迷茫,她真的要和表哥在一块吗?
但她也知道,这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也是她无望人生里最好的出路。
承章哥哥待她不错,婚后日子不会很难过的。再且,当年若不是姨母,她恐怕早就被忘在平岁阁里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