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安岁跟着崔则行往外走,她大着胆子,直勾勾盯着眼前背影,身形颀长,一根凉润玉簪挽着他的乌发,玄袍微晃,又回想起方才大夫人难看又无言的脸色,竟真的饶过她了,她可以继续留在崔家学堂。
太好了!
她感觉自己头顶炸出了几朵小烟花。
白墙黛瓦下,崔则行转过了身,眼尾微垂,见她茫然地仰起了头,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澈然地映出他的倒影,张唇唤道:“崔先生。”
他颔首:“让方知文离开学堂是我的决定,便不会因此波及旁人。往后大夫人找你,都不必理会,知道了吗?”
她呆呆地点头,然后才想起来:“多、多谢崔先生。”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又猛然低下了头。
他神情平静,看了眼她头顶因动作快速而晃动的发饰:“我说了,此事是我的决定,你被针对本就是无妄之灾,不必与我道谢。”
谷安岁小声地“哦”了声。
她心里又泛起一点细密的愧疚,崔则行如此温和讲理,而她居然想把他炼成傀儡。可尝到了一点甜头,又怎可能说停就停?
眼睫虽是往下垂,可却在悄悄地搜罗地上有没有他掉下的头发。
很遗憾,他的发质似乎养得不错,没看到一根。不像她,一梳就是一缕落发。
等谷安岁坐回了马车里,还在惆怅没再找到他的落发。
素心在外面问:“姑娘今日怎么出来得迟了?是被三夫人唤去了吗?”
她刚要回话,恍然想到二妹妹进学堂的事还没有问姨母,要是二妹妹知道了,会不会当成她故意不想问?可姨母在崔家根本说不上话,问了也只会让姨母烦心。
好巧不巧,她刚打算悄悄溜回平岁阁时,就在府门口碰到了二妹妹,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大姐姐是刚从学堂回来吗?”谷安乐笑着看她。
她不习惯地“嗯”了声,又急急补充道:“这几日姨母事情繁多,没功夫见我。再等些时日,我再去帮你问问。”
撒谎了。她在心里唾弃自己。
谷安乐眼里略有几分失望,又拽住她往府里走:“我什么时候催过大姐姐了?本来是求你帮忙,无论成不成,都不会怪你的。只是……若能快些最好,不然父亲就要将我送到山序书院了,听说那里还要学骑射,我可不想每天闷出一身臭汗回府。”
“二姐!我身上才没有臭汗!”身后的谷安辞走到她们身旁,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
谷安乐挥挥手,嫌弃道:“快些回去更衣吧。”
谷安辞不服气地往她身边凑,用袖子擦她的脸,两人闹成一团,一追一跑,笑声阵阵,很快就没影了。
空旷的庭中只剩下谷安岁一个人。
她略有一点羡慕地看了眼他们离开的方向,沉默地拎着书匣往前走。
平岁阁没多少下人,做的也都是些粗使活计,所以素心常常很忙,很少能陪在她身边。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屋里的烛火用纱罩笼着,映出如梦幻一样的柔光。谷安岁躺在塌上看不进书,又将棉娃娃拿了出来,左右端详。
符咒纸上端正地写着“谷安岁”三个字,第二步是让崔则行喝下符咒烧过的水,可她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怎可能骗他喝下这种东西?说不定刚拿出来,就被言刃打了出去。
捡几根他落下的碎发好像都更现实些。但她还是将符咒纸和娃娃一起装到了书匣里。
谷安岁总是对别人打量的视线很敏感。
所以在每次崔则行转身之前,她都能率先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上的字。
碎发扫在脸颊,有点痒,她忍着没挠。
崔则行手执书卷,方才被人注视的感觉在一瞬间消失了,像湿漉漉的水慢慢侵湿了他的衣领,向下试探,又骤然退潮。
他垂目扫过这十几人,他们全都低下了头,坐得端正,不敢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