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安岁老实地拎着书匣,坐回自己的位子。
崔则行往下打量了一圈,见个个都低下了头,假装在翻阅书页,只有最后面一人动作稍慢些,低着头,胡乱在书匣里翻找着。
他敛回视线:“今日我代张学士的课,如今没到开课时辰,崔承轩你先领着他们将昨日上过的读一遍吧。”
崔承轩起身应了是,底下响起了一阵整齐又清脆的朗诵声。
待崔先生离开了,谷安岁才悄悄往屏风对面看了眼,却见方知文竟没在位上,正好奇着。
前头那位林姑娘借着立起的书遮掩,扭过了头:“谷姑娘,方才你是与崔先生,崔二姑娘一起来的吗?没想到你与崔家这般亲近。”
这是崔老夫人故交的孙女林书遥,两人虽是坐得近,但并不熟悉,算来只说过几回话。
谷安岁瞄了一眼崔承轩,小心回话:“是路上偶然碰到的。”
林书遥恍然地“哦”了声,朝她笑笑:“你是在找方公子吗?他家小厮今早来告了假,说是身体不适,要请上半月呢。”
她意外了瞬,正要继续问。
“谷姑娘,林姑娘。”
两人下意识一抬头,见崔承轩遥遥地望向两人,手执书卷,平淡的语气里含着告诫:“还望专心些。”
林书遥做出一个歉疚的神情,规矩地坐好了。
等到崔则行回来时,询问了句方才的情况,崔承轩更是如实相告,说两人方才分心,交头接耳。
谷安岁尴尬到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缝里,明显感觉到上首投来的一道视线,又听他启唇淡淡道:“那就站半个时辰吧。”
可站完了又坐回去,张学士始终没来。她将那十份辨文折好了,犹豫着要不要问崔家下人。
思量到了散学,她还是弃了这念头,起身往外走。
“谷姑娘。”崔则行唤住了她。
如月一样浅黄的衣裙转过来,对上那双清隽的眉眼,心里油然而生一阵紧张:“崔先生。”
崔则行看她:“我等会要去翰林院一趟,张学士也在那,你将十份辨文给我。”
她呆了呆,立刻反应过来,俯身将书匣一开,翻找出那几张纸,又瞥见夹缝处露出的棉娃娃,做贼心虚地用书一遮。
纸张字迹标准齐整,连错漏都很少见。谷安岁自知旁的方面不成,天资平庸,常常被训,只得将字练好些,不被训斥就成。练成如今这样,数不清写费了多少帖子。
崔则行随意翻了翻那几张纸,未做评价,淡淡朝她颔首。
眼见那玄袍略过她往外走了,她这才松了口气,刚打算离开就看见从他发间飘下一根细长的发丝,心神一震。
这是崔则行的头发。
纸上说,傀儡术的第一步就是将被操控者的发丝塞到娃娃里,便可以对其进行初步控制。
学堂里没人了,就连呼吸都能听到回声,她的喘息越来越沉重,昨日淋雨受累,熬了整宿,又被罚站了会,此刻心口突突地跳,下一刻就要蒙头倒下去,却也愈发亢奋。
在一瞬内,她快速将那根头发包在了手帕里。
头一次做这种阴暗事,谷安岁被自己吓得想哭,湿了满背的冷汗,只想快些回去躲起来。
可刚走出学堂,姨母身边的人将她领了过去。
纵是三房在崔府里不得宠,所居院落也比谷家气派了数倍,谷安岁回回过来,都不免在心里惊叹一番。
她被丫鬟领到了内室榻边,见崔三夫人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又带着一丝愤愤,正与刘妈妈说着话:“那狐媚子仗着自己大了肚子,日日勾着三郎去她那,真以为能自此飞上枝头了?不过是个巷子口卖花卖唱的孤女,要不了老夫人施恩点头,连崔家大门都不配进!”
刘妈妈安慰她:“夫人不必伤心,您膝下儿女双全,谁也越不过您,就由她们闹去吧。”
三夫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