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走到檐下收伞,又越过她进了屋里。
张学士素来以严苛繁重的授课闻名,他的课散了本只得欢欣雀跃,可却又换了个更令人生怵的崔先生,整间屋子静得只能听到一声叠一声的雨水。
眼见着张学士的背影离开了,谷安岁悄悄地活动着脚踝,想蹲下来歇一会,可不待她动作,崔承轩出来了,让她回去坐下。
她慢慢地坐回了书案,脚一踩就能踩到涌出的水意。
隔着屏风,方知文语气讨饶:“谷姑娘,这次多谢你了,你写的可真不错,方才张老头还夸呢。下次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保管不会亏待你。”
她小声地回了句:“不会有下次了。”
方知文只笑了声。
最上首,崔则行将书平摊在桌面,平静地扫了眼交头接耳的两人。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散学的时辰,谷安岁可能是冻着了,一日都是昏昏沉沉的,想窝起来睡一会,却又忌惮着崔则行,只能强忍着。
终于可以走了。
她连忙收拾起书匣,要赶紧回去将衣裳换了。
可崔则行忽地出声:“谷安岁,方知文,你们两人留下。”
谷安岁不知自己怎么站到他面前的,她低着头,纤细长睫平垂着,却看见了桌面那一张写着“方知文”名讳的课业,怔住了。
方知文也有几分惧他,张扬的气质瞬间收敛了不少,咽咽口水:“崔先生,您唤我来是有何事要嘱托?”
崔则行没看他,指骨轻敲了下那张薄纸,声线似比一根拉紧的韧弦更疏冷:“这份辨文是谁写的?”
她没料到他会这样问,在一瞬内抬起了头,和那双平静的眼眸对视上,回答在嘴边呼之欲出。
方知文生怕被发现,抢先开口道:“崔先生,这上面是我的名字,自是我写的。”
崔则行这才将眸光移到他脸上。
身后的言刃冷笑了声:“方公子,你知道上次在大人面前说谎的人是何下场吗?”
方知文显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发白,嘴唇也在轻微地颤抖。
她攥紧了那一点袖口,企图从上面获得一点勇气,小声地说:“这篇辨文是我的,是他改了名字,再说……”
方知文字如其人,写得飞扬跋扈,只有张学士年纪大了,难以辨清。
“胡说!”方知文红了脖子:“是你主动把辩文给我的,谁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以为你心甘情愿给的我。”
“那你为何先前不说?”崔则行没理他,垂眸看向谷安岁。
“我……”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害怕崔大夫人,好歹是崔则行的大嫂,他怎可能会帮一个外人?
“手伸出来。”崔则行道。
她不明所以,将冻得发僵的掌心慢慢地伸出。
手指纤细柔软,又生得白皙,因冷不自觉地发颤。
崔则行拿起了桌上戒尺,戒尺约有成年男子半臂长,坚硬光泽,“啪嗒”打在了她的掌心。
啪——
啪——
每打一下,谷安岁的眼圈就红一点,眼泪转在眼眶里,终究没淌下来。
崔家学堂规矩严,崇尚君子之风。无论男女,稍犯小错,就要受责罚,尤其对说谎妄言者,轻则打手心,罚抄,重则直接赶出学堂。
可明明就是方知文抢了她的东西,他凭什么不受罚?她感觉心口皱巴巴的难受,低睫看着手板落下。
她讨厌崔则行。
……
五下手板后。
崔则行收手,扫了眼她将落不落的泪珠,淡淡道:“小惩大诫,回去吧。”
谷安岁抽噎了声,还要道:“多谢先生教诲。”说完,才能转身跑出去。
方知文没料到受罚的是她,一时狂喜:“多谢崔先生手下留情,下回弟子和姐姐再亲自登门道谢。”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要溜走,后衣领却被言刃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