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深秋带着刺骨的湿冷，顾屿裹着裴川留下的黑色外套，站在叠墅的客厅中央。
脚下是刚铺好的浅灰色实木地板，纹理细腻，是他跑了三趟建材市场才选定的——裴川说过，喜欢这种低调不张扬，踩上去没有杂音的质感。
顾屿的指尖抚过地板接缝，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隐痛，他下意识地按住上腹，眉头轻蹙。
自从秦旭的阴影笼罩过来，顾屿便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教学和装修上。
白天在学校，他是一丝不苟的顾老师，跳高课上示范动作时，哪怕胃里绞痛，也会强撑着把动作做到标准；深夜的工地，他是亲力亲为的监工，小到螺丝钉的型号，大到家具的款式，都一一核对，生怕有半点不符合裴川的喜好。
“顾老师，这组沙发选深灰色还是浅灰色？”
装修师傅拿着样本册过来询问。
顾屿接过册子，指尖划过深灰色的布料——裴川穿深色衣服最好看，宽肩窄腰的身形能被衬得愈发挺拔。
“选深灰，耐脏，也符合他的审美。”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胃里的隐痛却在说话间加剧，让他忍不住吸了口气。
工人都下班了，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的夜色渐浓，工地临时拉的照明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
顾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未安装完的墙面，从背包里掏出手机。
相册点开，全是波士顿的合照：
查尔斯河畔他靠在裴川肩头笑，哈佛校园里两人并肩走，厨房烟火中裴川吻他的侧脸……
每一张照片里，裴川的眼神都温柔得能溺出水来，而他在阳光下，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指尖划过屏幕上裴川的脸，顾屿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
“裴川，地板铺好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哽咽着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沙发选了你喜欢的深灰，书房留了足够大的书桌，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看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川发来的微信：
后面跟着一个委屈的表情。
顾屿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擦干眼泪回复：
他快速拍下地板的照片发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敲打着，想把所有细节都告诉裴川，却又怕耽误他休息。
等了快一个小时，裴川的回复才过来：
“好看，顾老师选的都好。我得去洗漱了，明天一早还有课，晚安。”
顾屿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回复，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他知道哈佛医学院的学习强度有多可怕，裴川曾跟他说过，一节课的知识点密度是a大的好几倍，课后还要泡在实验室到深夜，连吃饭都要掐着时间。
以前两人几乎能秒回微信，可现在，回复间隔越来越长，有时甚至要等上大半天。
他把手机抱在怀里，蜷缩在地板上，胃里的疼痛越来越强烈。
这种痛不再是以前偶尔发作的钝痛，而是持续不断的灼痛，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从背包里翻出胃药，熟练地倒出四粒——以前一次两粒就够了，可现在，两粒已经完全不管用。
干咽下药片，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药物缓慢起效的过程。
黑暗中，他的意识渐渐昏沉，耳边仿佛响起裴川的声音，温柔地叫他“顾老师”，提醒他“按时吃药，别硬撑”。
可睁开眼，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冰冷的墙壁。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裴川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尾，看着那些甜蜜的对话、关心的叮嘱，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裴川，我好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