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在英军工兵的地道里坐起来。
这段地道比德军那边矮,他坐直了脑袋就能碰到支撑横梁。这里空间更窄,只有不到一米宽,是只够一个人爬行作业的尺寸。
但这里有灯,白亮的工兵灯,打在泥土壁上,打在几个穿英军军装的人脸上他们盯着约瑟夫,盯着麦克唐纳,盯着威尔金斯,一脸被吓到了的表情。
一个留着棕色络腮胡的工兵蹲在约瑟夫面前,他戴着厚手套,脑门上沾着泥,开口问了一句:“你们是从哪儿————”
约瑟夫摘掉防毒面具,深吸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以来,这是第一口不用经过橡胶滤芯的空气,他闻到了泥土的腥气,人身上的汗气,工兵灯燃烧的气味,混在一起并不好闻,但这是干净的,是没有氯气的。
他看向那个工兵。
“我们从德军那边过来。”他说,“顺便告诉你们,北边大概六十米,有一条进攻坑道,装药已经就位,电线从炸药连出来往南走,你们往北凿的话,十米之内就能碰上那根起爆线。”
他停了一拍。
“先别碰那根线。等我上去,我需要先打一个电话。”
那个工兵愣了几秒,然后看了看他身后那堵还在爆炸馀波中,往下落土的土壁,回过头来,把手套摘下来,伸出右手。
“我叫瑞德,工兵第171连,你是哪支部队的?”
约瑟夫握住他的手。
北边,轰响已经止息,土层沉积下去,把那段地道封得严严实实,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那根电线还在,连着炸药,往南边延伸,静静地,等着约瑟夫来决定它的命运。
瑞德让人从地道最深处取来了绳梯,是麻绳编的,挂在竖向的主井里,从地面垂下来,末端距离地道底部还差半米。瑞德确认绳结没问题,回头看了看威尔金斯那条腿。
“你能爬吗。”
“能。”威尔金斯回答。
他用两只手和一只脚爬上绳梯,断腿悬在空中,硬生生沿着绳梯上往上爬,每爬一截就停一下,把气喘匀,再接着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上面已经有人趴在井口往下伸手,够住了他的手腕往上拽。
然后是麦克唐纳,然后是约瑟夫。
约瑟夫最后一个出来,双手撑上井口的泥土边缘,把上半身探出去,然后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往上拉,他顺势滚出来,趴在地面上。
地面。
他把脸贴在地上,感受脚下那层实实在在的土,感受头顶的天空。下午的日光打在他身上,晒得他眯起眼。
炮声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那边还在打,仗还没有结束。
他站起来。
瑞德站在旁边,把手套摘了,搓了搓手,打量他们三个:“你们在那下面多久了?”
“大概两个小时。”约瑟夫抬手擦了一下脸。他看见自己手背上有干掉的血,那是在地道里的时候蹭上去的,不过不全是自己的。
瑞德看了看他的手背,又看了看他的脸,没有再问问题,转身朝自己的工兵们招了招手,安排了两个人扶着威尔金斯。
他们出来的位置在英军阵地后方约一百二十米,在一片被炮火打出来的土丘后面。那里有一排临时挖出来的掩体,工兵部队就驻扎在这里。
约瑟夫环视了一圈,认出了方向—一查特里克中校的前线指挥部就在这个方向。
他问瑞德:“去指挥部需要走多久?”
“不远,走路五分钟左右就到。”
瑞德指了一个方向,约瑟夫点点头,转向麦克唐纳:“我们走。”
麦克唐纳把工兵锤挂回腰带。
他的外套被炸药熏黑了,右肩上有一道泥土划过的痕迹。
他摸了摸左手缠着的绷带,那是约瑟夫在地道里给他弄的,他的手在最后那阵爆炸里,被飞出来的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