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声。
一个士兵从主走廊的北边往支线方向来,脚步有点重,但不快。
约瑟夫打开战术直觉,把感知力往外推,捕捉到那个士兵的位置。他在支线入口外,主走廊里,正在向这边移动,还有大约十步。
麦克唐纳已经把身体藏进了支线右侧框架旁的阴影里。约瑟夫在左侧,背贴木板壁,把防毒面具收进怀里,让那块橡胶不要在光线下反光。
脚步声进入了支线走廊。
储物室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留声机的音乐还在放,已经换了一首曲子,比上一首欢快,铜管的音色在木板走廊里回荡。
士兵在支线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
他停在储物室门口。
如果他打开储物室的门,会发现里面的人已经倒下了。
那个德军在门口站着,头的轮廓往门缝方向偏了一下,好象在听什么,或者在通过那条光缝往里看。
他就这样站着,没有动,留声机一直在响。
约瑟夫把右手移到剌刀柄上。
如果那人推门就只有这一个选项了,不能让他叫出声,绝对不能。这一片都是德军,一旦惊动,这段支线就是个死地,他和麦克唐纳在里面退路全断。
然后他感觉到了,指尖渗出一丝温热。
但这一次温热涌上来的同时,他感觉到,护符的效力已经用光了。
这是这枚护符的最后一次。他感觉到那护符迅速冷却下去,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门外那个德军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往走廊另一边走,走向折叠床那边。约瑟夫听到木架受压发出的吱呀声,那个士兵躺在了折叠床上,翻了一个身,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他睡着了。
约瑟夫又等了几分钟,确认那个士兵真的睡着了,才把右手从剌刀柄上移开。
麦克唐纳贴着右侧框架,几乎是贴墙走出去的。两人退回主走廊,把留声机的音乐一点一点甩在身后,直到音乐变成远处隐约的回响,支线入口消失在转角后面。
他们回到了威尔金斯处。
威尔金斯还坐在原位,背靠着木板壁,两枚手榴弹就在右手边,销环朝上。
他把拇指搭在其中一枚的销环上,等他们回来。看见他们的轮廓从黑暗里走出来,他把拇指从销环上移开,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约瑟夫把三个防毒面具摆出来,一人一个分过去。
威尔金斯接过自己的那个,把橡胶面罩对准脸,皮革绑带往后拉,扣好,夹紧鼻梁两侧的金属条,把面罩贴实。
橡胶的气味立刻充满了口鼻,像把脸埋在一块旧雨衣里,但气道里那股刺激辛辣的感觉消失了,滤芯在工作,它在替他把氯气挡在外面。
威尔金斯套上面具,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那两枚手榴弹,把销环检查了一遍,然后慢慢把两枚都挂回了腰上的挂钩。
约瑟夫低头看了一眼麦克唐纳的口袋,用手指点了一下。
麦克唐纳把那卷东西从口袋里拿出来,在走廊里微弱的散射光下,让约瑟夫看。
那是一条细线,灰白色,绕了很多圈,末端有一个铜制接头,是电气引爆线的标准制式接头。
麦克唐纳把线卷收回口袋。
“以防万一。”
走廊深处,留声机的音乐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圆号的旋律缓慢而略带伤感。
三人沿着刚才麦克唐纳探出的路,往德军正在挖掘的作业区方向走。
根据麦克唐纳的罗盘显示的方向,那边离英军阵地不远。往那边走,或许能找到回到英军的方法。
麦克唐纳在前,右手贴着左侧木板壁导向,他对这种环境有一种本能的适应。
约瑟夫在后,左手扶着威尔金斯,右手拿着步枪,枪口朝着后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