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壕边上固定着一截铁丝,有拇指粗,是德军阵地上常见的加厚刺网同款。
汤姆狐疑地接过这把怪剪子,照着约瑟夫的意思侧身躺倒,把剪子对准铁丝——
咔。
铁丝断了。
干净利落,就象剪了根线头。
汤姆愣了两秒,翻身坐起来,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剪子,再抬头看约瑟夫。
“这……”
“多级复合杠杆,几个铰链点依次咬合。”约瑟夫蹲下来,顺手从汤姆手里接回那玩意儿,食指沿着杆身一一点过那几枚铜质铆钉,“没有用普通剪刀的单轴,四个轴把力气连环放大——每过一个支点,力气就再翻一番,最后叠出来,手上的力气能被放大二三十倍。你侧躺着用脚蹬一个柄,手拉另一个柄,就够剪断德国佬的加粗刺网——而且全程你的身体高度,在草丛里不会超过二十厘米,机枪手想点你也找不到靶子。”
奥康纳凑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多重?”
“1千克出头。”
“以前那把多重?”。”
奥康纳把剪子还给他,深吸一口气,用爱尔兰腔说:“值。”
值。当然值。。
约瑟夫把那剪子竖着举起来,端详了片刻,嘴角扯了扯。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豪情万丈的话,但最后只是把剪子往肩膀上一搭,象个收工的铁匠一样,走回了掩蔽部。
奥康纳在背后喊:“上士,下一个是什么?”
“下一个?”
约瑟夫头也没回。
“防弹背心。”
约瑟夫掩蔽部里待了快半个月,把它改造成了他的私人工坊:角落里堆着废弃的沙袋帆布、几根铜管、两块废钢板、一捆橡皮条。桌上摆着缴获的德军迫击炮零件,旁边压着一叠用铅笔写满的草稿纸,从角度数据到材料清单,密密麻麻。
他不是无缘无故把这里改造成工坊的。
一月初,威尔逊找他私下谈过一次,顺带给他看了几张索姆河方向的地形图,说师部有风声,今年夏天那一带会有大动作。
约瑟夫把地图记在脑子里,之后一个人对着角落坐了很久。
战线现在是相对平静的——双方都在冬季里舔伤口,补充兵员,储备物资,没有人有精力发动大规模攻势。
但这种平静,在堑壕战里是种奢侈品。约瑟夫知道,这平静有个截止日期,再过几个月就是索姆河战役了。
所以他没有睡懒觉,没有象奥康纳一样,把枪拆了装、装了拆打发时间。他把每一天都切成块,分配给每一件他能做的事。
麦克唐纳来的时候,约瑟夫正在把十六层帆布叠在一起,往一起缝,中间还夹了几片打扁的罐头铁皮。
“防弹用的?”麦克唐纳在旁边坐下,拿起一块铁片看了看。
“严格来说,挡不住正面枪击,”约瑟夫把针穿过布料,用力拉紧,“但索姆河那一带……”他停了一下,“那地方的地形我看过地图,开阔,炮击密集,大量伤亡来自斜角飞来的弹片和流弹,而不是正面枪击。这东西能挡破片,关键时候能救命。”
麦克唐纳没接话。他是个不爱说废话的苏格兰人,沉默片刻之后,他默默把另一块帆布铺开,拿起了旁边的针。
两个人就这么一起缝了起来。
掩蔽部外,奥康纳的枪还在拆了装、装了拆。汤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鼾声悠长。偶尔有炮声从北边滚过来,像远处打了个雷,然后一切又归于死寂。
约瑟夫缝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麦克唐纳,你说这东西,如果让威尔金斯他们看见,他们会不会自己动手做?”
“会。”麦克唐纳回答。
“为什么?”
“因为,”麦克唐纳顿了顿,平静地说,“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