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见室在二楼,以前是谷仓的阁楼,现在改了个窗户,放了一张桌子。
希尔准将站在窗边,约瑟夫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外看了几秒,才转过身。
“林登上士。”
“将军。”
“坐。”
约瑟夫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希尔准将在桌子另一侧坐下,桌上放着一个勋章盒,还有一叠文档,文档最上面那份翻开着,约瑟夫能看到,上面有自己的名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功绩记录。
“我又看了你的文档,看了三遍。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三遍吗?”
“不知道。”
“因为一遍看不懂,”希尔准将说,“一个普通步兵出身的中士,没有军校背景,没有军官经验,做了这些事。一遍看,我以为是运气,看第二遍,我以为有人在后面操作,看第三遍,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人的能力。”
他把文档翻到某一页,往约瑟夫这侧推了推,用手指点着:“你入伍前的文档,我也调来看了。埃克塞特庄园的男仆,家里没有军人,也没有读大学的记录,”他停了一下,语气里有一种真实的困惑,“男仆。这是你之前的职业。”
“是,将军。”
“一个男仆,”希尔准将慢慢重复了一遍,象是在帮自己重新接受一遍这个事实,“在战场上用我没见过的战术打了一年仗,用德语骗过了德军炮兵,写了一本已经被四个营的基层军官在用的战术手册,还预判了洛斯战役的毒气风向。”他把那份文档合上,然后看着约瑟夫,“林登,你是男仆出身,你告诉我,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学来的?”
“读书,将军。”
希尔准将停顿了一会。然后他开口:
“我见过很多聪明的人,有些人聪明是因为天赋,有些人聪明是因为教育,有些人聪明是因为经历,林登,你是唯一一个,我看不透的——我不知道你的聪明是从哪里来的,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把那个勋章盒拿起来,推到约瑟夫这侧,“这枚勋章,你当得起。”
约瑟夫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在膝盖上。
“谢谢将军。”
“现在我要问你第二件事,”希尔准将说,往前靠了靠,“我要送你去军校,接受正式的军官训练,回来直接授衔中尉,怎么样?”
“将军,我的兵需要我。”
希尔准将打量着他。
“你知道军官的平均晋升速度。如果你留在前线,一步一步靠军功来,要多久?”
“时间不重要,”约瑟夫说,“我那个班,能活到今天,是因为他们相信我。如果我走了,换个人带,这个信任就断了。”
希尔准将把手搭在桌上,盯了他好几秒,然后开口:
“林登,你是我见过最不可思议的士兵。”
约瑟夫没有说什么。
“我不强迫你,军校的名额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去,随时来找我。”
“是,将军。”
“去吧。”
约瑟夫站起来,立正,转身,走向门口,手里捏着那个勋章盒。
谷仓外,秋末的风吹过来,带着烂树叶和远处火炮的气味。
防炮洞里,奥康纳看见他进来,往他胸口扫了一眼,盯上了那个衣兜里硌出轮廓的勋章盒。
“给我看看?”
约瑟夫把勋章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扔给他。
奥康纳接住,打开看了一眼,把盒子翻过来,用大拇指把那枚勋章蹭了蹭,说:
“亮的。”
“还给我。”
“先等等,让我多看一会儿。”
“奥康纳。”
“好好好,给你,”奥康纳把盒子合上,往他手里一塞,然后往壕壁上一靠,用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