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约瑟夫他们坐在战壕里。
月亮出来了,被薄薄的云遮着,战场这一段难得有几个小时的安静,远处的炮声偶尔响几声,但都有气无力。
汤姆把自己的面具拿出来,摸了摸那条橡皮绳,“约瑟夫,这东西真的管用吗?”
“管用。”
“你确定?”
约瑟夫想了一秒。
“我希望我们不需要验证这件事,”他说,“把面具绑紧一点,侧面那条绳,再拉两个结。”
汤姆照做了。
奥康纳靠着战壕壁,把面具搭在膝盖上,闭着眼,“我跟你说,如果哪天德国佬真的放绿烟,我他妈第一个往前冲,不是因为我不怕死,是因为我要看看这玩意儿到底行不行。”
“那你就是人类史上第一次活体实验。”约瑟夫说。
“哟,还活体实验,你可真能说。”
麦克唐纳没说话,在用剌刀刻一小块木头,细碎的木屑落在地上。
哈里斯靠在最里面,帽子压得很低,像睡着了,又象没睡。他有种老兵的本事,看上去在睡觉,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弹起来。
战壕上方只露出很窄的一条天空,云从上面飘过去,月亮走过去,偶尔能看到几颗星星。
约瑟夫盯着那道细缝,没有说话。
九月二十五日。
离那个日子还有一段时间,但不多了。
后勤部在战壕后方将近两公里,设在一个半废的比利时小村子里。
约瑟夫在饭后出发,但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去哪里。
他沿着交通壕走了一段,再从一处缺口爬上来,踩着泥泞的田间小路往后方走。路两边是收割过的麦茬,黑色的土翻着,不知道是炮翻的还是犁翻的。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同一件事——他需要看看气象记录,或者任何关于25号前后风向的文档。不一定有,但值得去找。
副本里有其他玩家,在各个位置影响着战局。
所以他没有办法百分百确定——历史还在按照原来的轨道走吗?
也许某个玩家做了什么,让25号那天的风向完全不同。也许一切平安无事,毒气顺顺当当飘向德军战壕,他白担心一场。
但也许,历史没变,风还是要回吹。
他得看看数据。
二十分钟后,约瑟夫到达村子。这里临街的一排石头房子被征用了,堆着弹药箱和补给袋,村口有几匹军马,被拴在缺了半截的铁栅栏上。
后勤文书挤在一间屋子的角落,桌上摞着厚厚一叠发黄的文档和表格,旁边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杯凉了的茶。
约瑟夫一进门,靴子带进来半脚掌的泥,文书抬起头来:“林登中士,什么事?”
“我想看看气象记录,”约瑟夫说,“有没有这一带过去几年九月下旬的风向观测表?”
文书愣了一下:“风向表?”
“对。”
“……你要这个干什么?”
“战壕工程需要,”约瑟夫说,“研究地面气流,做防潮排水。”
文书看了他一眼,表情是那种“我不信但我也懒得追问”的神情,转身去翻了半天木板钉成的简易柜子,抱出一摞积了薄灰的文档夹,在桌上咣的一声放下,说:“在这,自己找,找完放回去,别弄乱了。”
约瑟夫道了谢,把文档夹搬到窗边,坐下来开始翻看。
他翻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找到了过去四年同期的气象站观测记录,把9月25日前后的风向数据单独摘出来排列,一列一列往下看。
窗外的下午在一点一点变暗,数据也在一点一点成形。
主导风向是西南风,从英军朝德军方向吹,这没错。
但九月下旬,每隔几天,靠近地表的气流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