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从第一排开始,一个铺位一个铺位地过。阿尔弗雷德跟在后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正常,正常,正常。
到第四排那一段,约瑟夫弯腰,像检查前面那些铺位一样,检查铺位板下面的物品。他的手指摸到了铺位板背面。
那张废图,还在。
“长官,”他侧过身,“你来看一下这里。”
阿尔弗雷德走过来蹲下,看着约瑟夫从铺位板背面取出来的东西——一张被烧掉了一角的纸,展开,能看见红笔圈出的坐标,能看见那个“作废”的章。
阿尔弗雷德把图拿过来,翻来复去看了两遍,“这是哪一期的炮兵复盖图。”
“进攻预案调整前的版本,坐标仍然有效,”约瑟夫说,“上面是威尔逊上尉的文书编号,我们可以找他本人确认。”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下,把图叠起来,压进自己的口袋,“这个铺位是谁的。”
约瑟夫读出铺位上标的名签,“罗伯特·沃尔什。”
阿尔弗雷德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看了那个铺位一眼,然后往外走。约瑟夫跟上去,两个人从第四排走出来,沿着战壕往回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转角的地方,阿尔弗雷德停下来,背对着约瑟夫,停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来,“做得不错。”
罗伯特被捕的时候是黄昏,光线刚开始变暗。
两个宪兵走过来,“沃尔什下士,跟我们走一趟。”
约瑟夫站在壕沟的避弹坑旁,端着饭盆,看到了这一幕。
罗伯特先是愣了一下,神色很快恢复了。但约瑟夫察觉到,在那一秒里面,罗伯特扫了一圈周围的人脸,他在找什么,或者在确认什么。
他的眼神在约瑟夫的位置停了半秒,然后他转身,跟着两个宪兵走了。
约瑟夫找了个角落坐下,把那盆炖肉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军事法庭开庭之前,威尔逊找到约瑟夫:“原本这种案子是要送到师部,但后天就要进攻了。营长和上头通了话——根据战时特殊条例,为防止情报进一步外泄,影响攻势安全,特事特办,就地走程序。”他停了一下,“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约瑟夫明白。大战在即,没有时间走完整审判流程,指挥官有权在安全风险极高的情况,下激活简易军事审判。这件事的处理速度,跟进攻的迫近直接相关——越是临近,越是压缩流程。
军事法庭在下午开庭,临时设在后方一顶较大的帐篷里。
进来之前,约瑟夫在帐篷外站了几分钟,把靴子上的泥刮了刮,整了整军装,然后进去。
罗伯特已经在里面了。
两个人的视线在帐篷里碰了一下。
罗伯特的表情很平静,那张方脸上读不出什么表情。
法庭很简陋。几张行军桌拼在一起当审判台,坐着三个军官,最中间的是从营部来的法官,两侧是威尔逊和另一个约瑟夫不认识的人。阿尔弗雷德坐在旁边偏后的位置,没有入席,只是在那里。
约瑟夫以证人身份出庭,把时间、地点、经过一件件说清楚:他如何在侦察记录里发现泄露规律,如何在废弃工事找到信号灯痕迹,如何在巡查中于罗伯特铺位板背面发现那张炮兵复盖图。
然后是奥康纳,确认了他们一起核对侦察记录时,发现的时间规律,“我们一起看的,林登提醒了我,然后我自己也对出来了。”
然后那张炮兵复盖图被提交作为证据。
证据摆出来,法官把图看了一遍,把奥康纳整理的侦察记录看了一遍,然后把目光移向罗伯特,“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罗伯特开口了。
“那张图不是我的,”他说,“我要求调查,是谁在我不在的时候,进入了我的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