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康纳不情愿地跟着他,走到战壕里一段相对干燥的木板上蹲下来,约瑟夫把记录本铺在腿上,又拿出自己的小本子,“你来跟我一起看。”
第一条,二月十九日,连部召开侦察汇报,讨论了左翼路线的使用频率。
翻到二月二十日那一页,约瑟夫在记录里找到一条:德军在第三道铁丝网外侧,新增了两处哨位,位置刁钻,正好压制了英军惯用的左翼侦察路线。
约瑟夫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这一条。
第二条,二月二十五日,威尔逊上尉口头通知,启用备用侦察点。
二月二十六日那页,德军机枪阵地向右偏移了大约三十米,这个位置恰好能复盖英军备用侦察点。
约瑟夫又记下一条。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对的上的地方越来越多,奥康纳沉默了一会,把本子翻来翻去看了两遍,然后把本子往腿上一拍,“操。每次我们开完会……第二天,德军那边就有动作。”
“对。”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里头。”
“你也这么觉得了,”约瑟夫说,“好。”
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往连部方向走——连部没有门,是战壕里一段加宽的局域,两侧用木板撑起来,挂着几块帆布挡风,威尔逊上尉的桌子就在最里头,算是这片战壕里最像房间的地方了。
奥康纳跟着他,“你现在去说?”
“先说,再查。”
奥康纳在帆布外头停下来,“你查出来了,然后呢?”
“然后,让流程自己跑。”
奥康纳盯着他的背影,没再说话,把本子重新攥紧了,塞回外套里。
威尔逊上尉靠在木板壁上,面前的茶搁在一个炮弹壳改的杯托上,冒着热气,还是没喝。两个眼袋挂得很深,象是好几天没睡好。
约瑟夫走进来,把自己本子上整理的时间线对比摆到他面前,“长官,我发现一件事情。”
威尔逊低头看,一条一条地扫过,眉头慢慢皱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会议内容……”
“泄露了。有固定的时间差,从讨论到德军调整防御,大约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约瑟夫说,“不是所有会议,但涉及侦察路线和进攻轴线的,几乎每次之后德军那边都有反应。”
威尔逊沉默了一下,“间谍。有怀疑对象吗?”
“还没有,”约瑟夫说,“需要查传递链条。”
这是实话,也是谎话。他有怀疑对象,但现在不能说,他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一打草惊蛇,还会被反咬。他需要的,是让威尔逊先把这根刺接受下去,让整个连进入警剔状态——这样等他收网的时候,才会顺利。
“去查,”威尔逊说,“需要什么来找我,别惊动太多人。”
“明白。”
接下来是第二步——约瑟夫需要弄清楚,罗伯特是怎么把情报送出去的。
情报从英军战壕到德军阵地,穿越无人区的路数就那么几种:人带,信鸽,或者信号。
人带风险最高,无人区探照灯、铁丝网、随机炮击,夜里穿越一趟,运气差了就是一去不回,而且也无法保证每天都能走。
信鸽可以,但鸽子要养,要藏,前线战壕里,藏一只鸽子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
剩下的就是信号。
这个是最合理的。
那天下午,约瑟夫绕着废弃工事那一带走了一圈,表面是例行巡查,实际是在找痕迹。废弃工事的砖墙,正对着无人区方向,有一段顶部塌了一半,露出一道不规则的缝隙,宽度刚好够一道光线穿过。
他在那道缝隙边上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边缘。
砖缝里有油迹,新的,不是锈,是灯油的残留,搓了搓指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