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回去看。”他停了停,手上的动作没停,“我就在想,苹果花是几月份开……四月吗?”
约瑟夫没说话。
“三月打完,应该赶得上吧。”汤姆把那块布翻了一面,又擦了一遍,侧过头看约瑟夫,“你说呢?”
约瑟夫看了他一眼,“赶得上。”
汤姆咧嘴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约瑟夫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再走半段战壕,是哈里斯的地方。
哈里斯这会儿没睡,盘腿坐着,旁边靠着两个新兵,三个人头凑在一块。走近了,约瑟夫才看清楚,哈里斯手里捏着一根树枝,正在地上划划画画。
“……这里是第一道铁丝网,缺口在左侧,进去以后第一个掩体在这里,注意,有一块地面是松的,踩上去声音不对,绕过去,然后……”
两个新兵,詹金斯和科利,都是三周前刚从新兵营补来的,脸上的青涩还没磨掉。他们俩盯着地上的草图,眼神认真,不时跟着哈里斯的树枝在空气里比划。
约瑟夫在战壕边停了一下。
这个新兵营的教官,带了一身磨了多少届新兵磨出来的气场,整个排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造次,就连奥康纳那种刺头,在他跟前也老老实实的。
哈里斯头没抬,“林登中士。”
“哈里斯上士。”
“没事,”哈里斯的意思是,没出什么事,也不需要约瑟夫操心,“给这两个小崽子多讲一遍,省得他们上了战场脑子空白。”
科利小声嘟囔,“我们不会脑子空白的……”
哈里斯扭过脸,看着他。
科利立刻闭嘴了。
“你们继续。”约瑟夫说,然后往前走。
再往前,是个天然凹陷进去的角落,背后是一段加厚的土墙。
那个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背靠土墙,膝盖弯起来,把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搭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一截铅笔,低着头,写着什么。
两个月前补进来的,是那批新兵里最瘦最白的一个。他话不多,不爱和人扎堆,但每次打完仗,他都会找个角落坐下来,在那个本子上写东西,然后从里头撕一页出来,叠好,塞进信封,托邮差带走。
据说是诗。
奥康纳当时听说这件事,发出一种很有感情的声音,介于苦笑和叹气之间,“诗?这地方能写出诗来?”
麦克唐纳从旁边路过,“也许对他来说,这地方写出来的诗才最好。”
奥康纳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不理解,但有道理。”
小油灯的光打在那个本子上,铅笔在纸面上轻轻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威尔低着头,嘴唇微微动,是在默念什么,也可能是在想一个词。他偶尔停下来,咬着笔杆,望着前方的黑暗,眼神虚焦,然后回神,又落笔。
约瑟夫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罗伯特的方案里,威尔也在那个“全排”里。
约瑟夫没有开口,转身,走回去了。
他在铺位前坐下,把外套脱了,叠好,压在脑袋下面当枕头。
脑子里仍然有些乱,但计划已经成形了,剩下的事情,只需要一步一步去做。
他把眼睛闭上,外头炮声远远传来,像打雷一样。
战壕里有人翻身,嘟囔了一句。
约瑟夫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不是战场,是英格兰,某个有苹果树的地方。四月,树上开着白色的花,风一吹,花瓣满天飘,像下雪。
梦里没有人,只有那棵树,那些花,还有阳光,很安静。
天刚蒙蒙亮,约瑟夫就醒了。
奥康纳有个习惯,随身带着个小本子,用一根细麻绳捆着。里头密密麻麻,记录了战场上的一些信息。时间、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