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的压力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阿尔弗雷德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前一秒还是漫天的子弹,后一秒周围突然安静了,安静得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他站起来,往前看了一眼。
发现对面机枪确实停了后,他大喊了一声,带着残部向前冲。
村庄里的巷战打了大概四十分钟,约瑟夫的班从东侧街道配合,前后夹击,德军失去了缺省的火力优势,节节后退,最终在村庄西侧的一个农舍里投降了——那里还有十七个人,举着白旗走出来,脸上是被打糊涂了的表情。
圣克劳德拿下了。
打扫战场用了一个多小时。
太阳爬到正午,开阔地上的烟尘慢慢散开,地上的尸体露了出来。
阿尔弗雷德在清点伤亡。
他拿着一个小本子,站在那些被抬回来的人旁边,一个一个地数,一个一个地在本子上写名字。约瑟夫从他旁边走过。
两个人擦肩的一瞬间,阿尔弗雷德抬起了头。
约瑟夫也侧过脸。
就那么一秒钟,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停下脚步。阿尔弗雷德象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约瑟夫也没有说话,视线移开,继续往前走了。
奥康纳凑过来,嘴角叼着烟,悠哉悠哉地吐出一口烟。
“怎么样?”他问。
“什么?”
“他谢你了吗?”
“没有。”
奥康纳哼了一声。“贵族佬。”
约瑟夫没有接话。他转过身,往自己班的方向走去。
路过开阔地的时候,他看见了汉斯。就躺在那片泥地里,脸朝上,眼睛合著。
那件制服胸口上的位置……少了一颗纽扣,线头还在。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钟。
口袋里,那枚纽扣还在。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后圣克劳德的教堂钟楼还竖在那里。十字架断了一截,斜着挂在那里,被下午的阳光照着,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十一点。
战壕里已经开始变冷了。
奥康纳和麦克唐纳今晚轮值哨位,不知在哪段战壕蹲着。汤姆睡不着,早半个钟头就带着擦枪的布出去了,说去找奥康纳说话。几个新调过来的新兵倒是沾枕头就睡死过去,有一个还在说梦话,断断续续的,但他们在战壕另一头,离得很远。
约瑟夫这一段,就他一个人。
他其实快睡着了。
他的视野里飘起朦胧的灰,脑子开始放松,思绪渐渐开始发散。
然后思绪又转回来了。
他想起了今天的系统提示。
【阶段任务开启:纽夏佩勒战役即将触发。
任务目标:存活。
本次任务特殊判定:以所辖单位存活率与目标完成度综合计分。】
约瑟夫闭着眼,把那几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纽夏佩勒。任何仔细研究过西线战史的人,都知道那个名字——英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尝试突破战的战役,炮击、推进、侧翼暴露、通信崩溃,一切按照一个悲剧的剧本整整齐齐地走完。开头漂亮,结尾惨淡,伤亡一万三,推进纵深不到两公里。
他在黑暗里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历史他记得。炮击计划,突破口选在哪里,第一波进攻的推进速度,通信线路在哪个节点开始出问题,预备队在什么时间被调错了位置——这些他都记得。
这让他觉得,他应该能做点什么。
约瑟夫睁开眼,看着头顶低矮的泥土顶壁,脑子里开始推演:炮击开始的时间,第一波步兵越过胸墙的时间,通信开始失效的时间节点,以及在那个节点之前,他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