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庄园的所有仆人。
二十多个人站成两排,男仆在左,女仆在右,克拉克站在最前面,表情严肃得象是要宣布世界末日。
主楼梯上载来脚步声。
所有人立刻挺直腰板,低下头。
埃克塞特伯爵走下楼梯。
这是约瑟夫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庄园的主人。
伯爵大约五十五岁,身材高大但微微发福,留着修剪整齐的灰白胡子,穿着一身苏格兰呢西装,手里拿着一根象牙手杖——纯粹的装饰品,因为他走路并不需要拐杖。
典型的爱德华时代贵族:体面、威严、自信,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应该为他服务。
在伯爵身后,跟着他的夫人和三个孩子。
伯爵夫人是个瘦削的女人,穿着昂贵的丝绸长裙,脖子上挂着珍珠项链,表情高傲而冷漠。
两个女儿,十六岁和十四岁,穿着蕾丝裙,象两只骄傲的小孔雀。
还有一个儿子。
他穿着崭新的军官制服:卡其色的外套,金色的肩章,擦得锃亮的皮靴。腰间挂着一把佩剑,剑柄上镶崁着家族徽章。
英俊、挺拔、充满朝气,看起来就象招募海报上的理想军官形象。
但约瑟夫看到的,是一个被宠坏的贵族少爷。
阿尔弗雷德的眼神里,没有军人的冷静和沉稳,只有年轻人的傲慢和兴奋。
当他的视线扫过仆人们时,有一种不经意的漠然,并非刻意的轻篾,只是一种根深蒂固的阶级距离感。
“诸位。”伯爵站在楼梯中段,用低沉的声音开口,“我想你们都已经听说了。今天,大英帝国向德意志帝国宣战。这是一场正义之战,也是一场必胜之战。我们要保卫比利时的中立,捍卫文明的尊严,让那些野蛮的德国佬知道,挑战大英帝国是什么下场。”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语气变得庄重:
“我的儿子,阿尔弗雷德,已经决定添加英国远征军,奔赴法国前线。作为埃克塞特家族的继承人,他将履行贵族的责任,为国王和国家而战。我为他感到骄傲。”
阿尔弗雷德向前一步,微微扬起下巴,环视全场,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
“另外,”伯爵继续说,“你们当中,如果有适龄男性愿意参军,庄园会给予支持。凡是自愿参军者,在服役期间,家属将继续领取工资的一半。退伍后,可以回到庄园继续工作。”
这番话引起了一阵骚动。
女仆们交头接耳,男仆们面面相觑。
一半工资?这可是个不小的诱惑。尤其是对那些有家庭负担的年轻人来说,参军不仅有军饷,家里还能继续有收入,简直是双重保障。
“当然,”伯爵话锋一转,“我希望你们在做决定前,认真考虑。战争不是儿戏,需要勇气和牺牲。但我相信,埃克塞特庄园的仆人,都是忠诚而勇敢的。”
说完,他转身上楼,夫人和孩子们跟在后面,留下一群仆人在大厅里窃窃私语。
克拉克拍了拍手:“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里闲聊!”
人群慢慢散去,但气氛已经变了。
当天晚上,厨房成了信息交换的中心。
晚饭后,仆人们聚集在厨房的长桌旁,一边喝着稀薄的茶,一边讨论战争的事。
“我听说政府会给参军的人每周7先令。”一个年轻的男仆兴奋地说,“比在这里强多了!”
“但是会死人的。”老园丁沉着脸说,“布尔战争的时候,我们村就有五个小伙子去了,只回来两个,一个瞎了眼,一个断了腿。”
“那是布尔战争,这次不一样!”男仆反驳,“报纸上说,德国人不堪一击,圣诞节前,战争就能结束了!”
“报纸上还说,维多利亚女王能活到一百岁呢。”老园丁冷笑,“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