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相逢笑口几时开”却很是
赞同,对于“纷纷交争事业苦,十年抱负有谁知”只有喟然长叹。
洋洋洒洒,七十老翁竟写来六张纸的信,这么多年来算是最多的一次。老教授来信和诗,总起上都是写给向河渠的,但其中也不乏哀叹自己的,比如:“身贱那能酬水镜,年衰无从报琼华”“纵思作赋谁相识,五鼓登楼唯自嗟。”“暗雨吹风打窗时,孤寒独坐夜卧迟。”等等。
至于“空具才华何由用,夜烛空吟忆旧诗”恐怕不仅指向河渠,也包括他自己。阮志清对钱教授的倚重远不如前,除了他已与上海有关人员接上关系并日渐亲密外,与老教授的弟弟已退休,不再是总工了,侄女调到别的科室,虽没有降级,但已不管激素的检测也有一定关系。“趋炎附势”说的是有势之时,现在势已没了,淡下来也属正常。假如自己推测得不错的话,随着形势发展,激素前景说不定将会暗淡,到那时钱教授将会更觉孤寂。
唔——,纯从孤寂这一点上说,向河渠又何尝不知自己也是难辞其疚的。不是他,缪丽说不准还是老头的“小秘书”呢。嘿——,一件事的功与过、利与弊、喜与悲、好与恶、是与非,真是难以说得清啊。各人所站的角度能相同吗?
读着钱老的信和诗,各种各样的念头纷至沓来,向河渠久久地坐在哪儿,一动不动。
说到钱教授与向河渠的诗词互酬,应算是他一生中值得回忆的盛事,只怕在古今忘年交中也不多见。自七九年钱教授从向河渠放在桌上的《习作录》里见到怀念王梨花的诗,就提笔以诗评论起,两人就开始了不同寻常的诗词互酬。现从中摘抄部分以飨诸君:
钱教授知道了厂内倾轧的事,于八一年元月二十日来信宽慰,并赋诗云:
一、沿江弱草绿依依,永安桥头月色绮。劝君莫写阳关曲,春来多发好花枝。
二、闻讯相谈事可为,得失无须记心头。团结友爱寻常事,关心自有故人随。
向河渠见诗揣测钱老有援手之意,就和诗说:
一、窗外雪飞思添衣,顷接良训若有倚。莫非有意送春来,着意助花发弱枝?
二、雪中送炭情依依,思绪翻滚凭窗倚。故人关心施援手,杜鹃腊梅谁上枝?
三、世事非在为不为,市场剧场玩花头。愚顽未识经三昧,《阳关三叠》唯影随。
四、志士临世敢作为,先生良训记心头。阳关内外故人稀,求同存异愿相随。
老先生得信和诗后,复信,又写来两首诗,其中一首已在第六九章中说及,还有一首是:
世情吾自叹,知君独具才。诗书情如昔,得失眼共开。
新诗何警策,旧事每费猜。不嫌腐草化,愿助珠玑采。
诗中明确表态将助他向前,他随即奉和说:
愚顽性多乖,无德又无才。先生缪夸奖,茅塞犹未开。
身陷困境中,根由费疑猜。蒙伸回天手,奕奕有神采。
这一年的二月十四日,是正月初十,钱教授让曹厂长的女儿带回一信,其中有诗写的是:
风云易变笔难更,野火春风几度惊。块垒渐消归淡泊,老夫心头总晶莹。
这来来往往的诗词互酬似乎是在八一年元旦大会后就发生了一起厂内的倾轧,由钱老先生出手助向河渠度过了一关。稍后向河渠曾有一首《阅醒世恒言有感》呈钱老,诗云:
驰骋沙场血染刀,凌烟阁上无名标。横站为有后顾忧,难防竖宦柳枝腰。
夫差肯听子胥言,越王何能灭吴朝。嗟叹帝王忘古训,屡使壮士胆气消。
诗中比较担心,担心自己会不会象历史上那许多忠臣志士遭帝王的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这一年的正月初一,他在厂值班,七点四十二分醒来,倚床写的是:
八点起床五点醒,倚坐床头为谁吟?豪情壮志束高阁,翼伏足局手不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