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舅舅就回去,估计那时你也该到家了。”薛晓琴抬手看看表说:“九点四十三分,怎么,表哥,你没表?”向河渠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转身推着那辆七一年买的其中还有余松高垫了一块钱的老永久自行车向工厂的大门走去。
薛晓琴摇摇头,叹了口气,走向实验室。她在土法上马方面还没有考虑周全,要是不能说服表哥,还能指望人家接产吗?她必须迅速想好。薛晓琴快步向上走去,还没走上几步,又退了下来,向酶制剂车间走去。“慧姐,你来一下。”薛晓琴喊着。向慧走出来问什么事?她说:“我见表哥至今还没块手表,我倒有三块,想送一块给他,怕他不接收,你帮我给他好不好?”“谢谢你,他不会收的。我义妹跟你同名,也叫燕子,想帮他买块表也没肯她买呢,他不肯欠人的情。再说他的工作并没有什么事非要掐准时间的,等他有了余钱再买吧。谢谢你。”薛晓琴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却在想:这位表哥家也太难了,以后得想想办法帮帮他。
向河渠来到文化站,舅舅与他的朋友们正吹拉弹唱地闹得欢。这个文化站向河渠并不陌生。上学时文化站站长是冒坤平的爷爷,向河渠在这儿借过书,现在闹腾的人群中就有冒坤平的老爸冒元。等一曲奏完,两位老人都走来问有什么事?也直到这时两人才得知对方是向河渠的什么人,都开心地笑了。冒老告诉向河渠,坤平已当上了教师,儿子七岁了,还住在原生产队里,房子已经修整一新,不再漏雨了。说什么时候去,一定要告诉他一声,仍然去帮他们烧菜。向河渠连声答应。这边朋友们见魏国栋来了人,说下午再练,今天早点散了吧。于是舅甥俩一前一后走出站来。
随着小舅舅的平反,省统战部门应小舅舅的要求,向临江县政府打电话,专门说起魏国栋的平反事宜。因为小舅舅魏国梁是国务院挂了号的着名专家,不能太怠慢,县政府立即指示县教育局尽快办理,这样细舅就重返了讲坛。到七一年退休回家,在家里给老伴当了几年的后勤部长;七六年“四人邦”垮台后,人们又活跃起来,几个老人一串联,就凑成了文艺宣传队,四舅参加进去,乐在其中,舅母反倒成了他的后勤部长。
到四舅家来,尤其是六一儿童节来,他最喜欢的是爬桑树摘桑果吃。在这班小人儿中他最大,青山、向霞比他小四岁,魏娟比他小五岁,东头的燕子跟青山一样大,都不会爬树,只有他最能。他上树,弟妹们在地上铺舅舅的雨衣、舅母的围裙,他在树上或摘下往下面扔,或拽住枝干使劲地摇,让紫色的桑果往地上掉,然后他在树上吃,弟妹们在下面拾着吃,常吃的几张小嘴黑紫黑紫的,而今天,向河渠进场向屋后看去时,却是满树青红不见紫,不知是什么缘故。
四舅家四间正屋两间侧厢已不是魏青山诗中所说的“顶上草新八千两,周围障老四十秋。”了。那历时近半个世纪,还是青山外公外婆建造的芦苇制成的壁障已换成了砖墙,屋顶也盖上了红瓦,“不稀奇,揭锅常有虫落碗”也已成了历史。
且住,“虫落碗”怎么回事?噢——,那年头,屋顶用芦苇制成的薄壁盖上,壁上再蒙上稻草。随着人口的增多,草房也跟着增多,稻草却不增反减,蒙屋的稻草年年变少,陈草渐多,年深日久,虫子当然滋生,锅盖一揭,热气弥漫上冲屋顶,虫子受热气一熏,掉在锅里碗里,也就“不稀奇”了。当年大江两岸凡住草屋的人家,谁没碰上这遭遇呢。魏青山依据亲身的经历写了一首《茅屋》描绘了这幢茅屋,向河渠见后把它改成了《渔家傲 ·茅屋歌》,说是:
四十载旧苇屏障,八千两新草盖上,四间茅屋竖河畔,树为伴。寒风吹来竹去挡。
雨漏屋内水流淌,风钻掌后灯摇晃。挡风遮雨是够呛。同谁讲?草烂常有虫落碗。
燕子说比青山的诗好。好在哪里,她也说不出。
舅甥两个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