榨出油来的。简单地说来就是在长长的油槽内放入一个又一个用竹篾制成的油箍,箍间装满踏踩结实的轧碎的油料,两头有固定的挡板挡着,当油料放到一定位置后,再加活动挡板,然后敲击木榨,使挡板向前,敲松木榨,再加挡板,再敲击木榨,直至无法再敲入为止,油料中的油就通过槽内的孔道流入固定挡板前下方的油缸内。向河渠曾以《定风波。榨油》这样一首词予以形容。词说:
手提榔头重津津,脚踏轭头站定身。“嗨”地一声天地震,做甚?油归油来饼是饼。
饼喂生猪食槽净,没剩。体大如牛无秤称。
豆油人吃浑身劲,振奋。跳上擂台谁敢争?
冬天里单衣薄衫,夏秋可就是一条短裤,赤膊打油,天天都是一身汗。挥动榔头往下敲击木榨的那一声“嗨”是够惊天动地的,隔老远都能听见。蒋志建就是这样的打油工。
向河渠来站上两年多了,自然认识他,并知道他原是北边丁埝人,父亲早逝,还在幼年时期母亲就带着他到江边来寻活路。穷奔沙滩富奔城嘛,当年向河渠的父辈也是因为穷,才从通州来江边寻活路的。只不过蒋志建的母亲是个拖着幼儿的弱女子,不比向河渠的父辈是身强力壮的男子汉,又有远亲的关照。
她一度还要过饭,后来遇上了拖着女儿的杨森,由于同病相怜,加上两个小伢儿年龄相仿,就打着老配老、小配小的算盘,两家并成一家过日子。起初倒还好,后来随着孩子们渐渐长大,两小常吵架,大人性格也不怎么合得来,就联手在杨家西边建起两间茅草屋,娘儿俩搬过来住,从此杨圆儿又恢复姓蒋。
合作化时社里让孩子上学,也就去了,取名叫志建,于是有了大号。家贫自然上不起学,中途再辍学归来,养羊、喂猪,长大了上工种地;船老大赏识他力大肯干,跟队长一说,又让他上船当撑兄。
他家就住在农机站河对面,咳嗽一声双方都能听见。袁伟民怜他贫困又爱他肯干,就招进站当了一名打油工。他勤快、肯干,没多时就成了熟练工,轧料、蒸饼、打油,样样内行。在包井祥改纯人工为半机械化的过程中,成了老师傅的好下手,自然也就成为最先掌握拉榨技术的巧手。一上班,粗活细活不拣 ,叫干啥就干啥,话不多,像个闷芦葫,哪怕有人取笑他,也只“嘿嘿”憨笑,不怎么与人斗嘴。拿了工资据说是全额上缴给母亲,一年到头粗布衣,在食堂很少见他买荤菜,即便是买,也将荤菜端回家,几乎没见他坐在食堂里吃过鱼肉,当然站上年终慰劳大家的集体宴会除外。
向河渠突然想起这不就是个人选吗?不禁哑然失笑了。怎么有个人就在面前却没有注意呢?是应了那句成语,叫做“熟视无睹”呢,还是象民间俗语所说的狼山上的胎生菩萨照远不照近?从这天起他对蒋志建进行关注,并了解他为什么没成亲?以便作进一步的考虑。
油坊与仓库在同一栋房子里,两下里互相帮忙,互有照应。油船到了,跟周师傅说一声,立即动员全体人员去西港边卸货,并一桶一桶地从船上滚到大岸上,再滚到仓库前的大场上,竖起来,排好。一桶油156公斤,几十桶,上坡下坡,再有近两百米的运距,那可只是向河渠自己的工作,也只需说一声,立即抽人帮忙,他有什么可回报的?照顾烧炉子的柴油吧,一般工人、社员用不着,烧草比烧油合算得多,谁用那玩意儿?他有时去帮丁静修开票,那是逢老丁休假时,可他休假也常由老丁代呀,算不了什么的。除了晚上给大家讲讲故事,什么也做不了,不过两下里的感情在全站还是第一的好。向河渠每天至少来油坊坐一两回,聊聊天,说说闲话,假如那天没去,油坊就会有人去看看怎么的了?
这一天工间休息自然还是聊天了。向河渠坐在众人中随口问:“志建,什么时候请大伙儿喝喜酒哇?”蒋志建憨笑着说:“就那么两间棚儿,谁肯跟我?”